姑娘已经死了。 尽管雨水将她衣服上的红 冲淡,可脖颈上那条又长又深的剑痕,却仍汩汩冒着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 被 打的是小受,千万别逆了~~~(≧▽≦)/~ 第2章 雨夜客栈(二) “杀人啦!快来人啊!杀人啦!啊啊啊啊——” 店小二的鬼哭 嚎划破初 的雨夜。 谨然与裴宵衣面面相觑,前者头皮发麻,后者眉头紧蹙。 这并不是一个官府睁只眼闭只眼的荒凉地界,相反,百姓安居乐业,商户欣欣向荣,一派宁静祥和简直是州镇楷模。即便是江湖人士,也不大愿意在这种地方惹是生非,因为下场很可能同此时的 裴二人一样,没有把目击者吓得跪地求饶,反而被人奔走相告。 一个又一个的客栈窗户亮起摇曳的烛火, 谨然知道此地不宜久留。但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将女子尸身抱到客栈外走廊的屋檐下轻轻放好,并把对方敞开的衣衫收拢,末了,轻轻道一声:“姑娘,对不住了。” 纵然伊人已逝,但仍不忍看着她被风吹雨打,这是 谨然的恻隐之心。 虽 凛然缉凶,奈何自身难保,权衡之下只能先跑为上,这是 谨然的生存之道。 整个过程中裴宵衣只是看着,仿佛既不能理解对方的多此一举,又无法 受对方的 狈焦急。 安顿好尸身的 谨然发现美人兄仍傻站在那里,真是恨不能夺过他的鞭子也往死里 上两下:“还愣在那里做什么,跑啊!” 仿佛应了 谨然这句话,他的尾音还没落,一柄长杆大斧已然从背后袭来! 谨然听见利刃破风的声音,下意识闪避,总算险险躲过,但肩膀处的衣衫还是被锋利斧刃划出一道口子! “大胆狂徒!光天化 朗朗乾坤,竟敢在众目睽睽之下杀人害命,还不快俯首认罪!”来人是一魁梧男子,足比 谨然高出两个头,一身劲装,双目有神,但更让人在意的是他下巴上那把柔顺飘逸的胡须,活 戏文里的美髯公! 但,胡须可以漂亮,话却不能胡讲。哪里有光天化 了?如何就众目睽睽了!不,更重要的是—— “这位大侠你听我说人不是我杀的我冤你不要再砍了啊啊——” 谨然轻功虽好,武功却平平,面对普通刀剑匕首尚且吃力,何况是如此恐怖的长斧,在气势上就先输了个一败涂地。 “你乖乖束手就擒,我自然不会步步紧 。”持斧者半点余力不留,似还有愈战愈猛的趋势。 “人不是我杀的为何要我束手就擒!” “分明是你见 起意图谋不轨施暴不成便将人杀害!人证物证俱全你还敢狡辩?!” “……” 谨然不想再在这么细致的仿佛身临其境一般的杀人经过上多费口舌,只想问一句,“人证何在!” “店小二,亲眼看见你杀人害命!” “姑娘气绝在先,我抱尸在后,他 本没有看见事情经过!” “有话去衙门你说,是真是假自有公断!” “那物证呢!人证我说不清,可你有哪门子物证!” “物证就在你身上!” “啥?” “如果你不是 行不轨,为何也会衣衫不整!” “那是你用斧子刚刚砍的!” “我说的是 前!” “那是他用鞭子刚刚 的!” 为什么没有仙人给他托梦告知今 大凶万万不可夜行?玉皇大帝太上老君王母娘娘太白金星随便哪路神仙都可以,梦里不说话,画个饼也行啊,那他会乖乖在家里啃干粮而不是千里迢迢跑来与杭明俊夜谈饮酒……很好,罪魁祸首找到了,无缘无故失约缺德带冒烟杀千刀死不了的杭明俊! 长须客手上的斧子虽没停,但话也听进耳里:“若不是你图谋不愧,怎会被人 得皮开 绽!” “我是图谋……略有不轨,但不是冲着那位姑娘……” 谨然真是百口莫辩,忽然瞄见不远处隔岸观火的美人兄,连忙求援,“那边傻站着的,既然没跑就帮我说句话啊!” 长须客之前的注意力都放在屋檐底下,没注意庭院中还站着一个人,被 谨然一嗓子喊得长斧顿了一下, 谨然总算找到机会 出袖里剑,弯 一闪便从斧柄下面溜进去,电光石火间,短剑闪着寒光的尖便抵住长须客的咽喉。 “我没有害那位姑娘,也不想伤你 命。但我知道无论我怎么讲,你都不会相信,毕竟你亲眼看见我 身鲜血地抱着尸体。但我希望你能听听那位兄台的说法,也许可以让你更能明白我的话。” 谨然的声音因为紧张疲惫而变得沙哑,拿着短剑的手也有些抖,但神情坦然而坚定,让人不自觉想要相信。 受制于人,长须客颇为不自在地轻咳一声,看向裴宵衣, 声道:“姑且听你怎么讲。” 谨然在心里长舒口气,既然对方缓和,那便是有商量余地,于是他 怀希望地看向美人兄。 男人此时倒很好脾气,让说话就开口—— “这种事情讲不清的,人之初 本恶,他会这样想并不奇怪。” 你和杭明俊一起去地府给阎王爷编草鞋吧! “唉,你还有什么可说。”长须客一声叹息,颇为失望,“要么你杀了我,要么我不管天涯海角都会把你捉拿归案。” 谨然行走江湖,多得是风花雪月,却很少刀光剑影,别说杀人,连防身的袖里剑都是不到万不得已绝不出鞘。所以他不可能杀掉眼前的长须兄台,但更不愿乖乖被抓,眼下唯一能干的,只有脚底抹油。可就这样抹油,他又很不甘心…… 裴宵衣看出 谨然想跑,他见识过对方的轻功,眼下形势对方要跑不是难事。可为何不立即运气调息脚下生风,反而意味深长地望向自己?不,不仅是望,微动的嘴 似还有话想说…… 夜,凉风,微雨渐大。 裴宵衣在新换衣衫再次 透的懊恼中,听见了命运崩塌的声音—— “要跑一起跑,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啊,大师兄!” …… 追逐已经持续了三天三夜。 谨然儿时被恶狗追过,少时被野 撵过,成年后更是隔三差五便被不喜“秉烛夜谈”的江湖男儿们追打得四处逃窜,但哪一次都没有今次这般让人生不如死。“大师兄”的状况比他好一些,却也去了半条命,现在连 鞭子都不似之前的虎虎生风,俨然病猫残 。唯有长须兄台,一柄大斧劈天斩地,脚下轻功竟也不俗,内力源源不断,外力绵绵不绝,简直索命阎罗! 谨然从未想过自己会遭此大难,真真是 腔悲愤,以至向来怕疼的他居然含泪咬破手指,于扯下的衣襟上血写断魂诗—— 不惧长斧来追杀, 只怕轻功还上佳。 斗转星移不停步, 沧海桑田把你抓。 惟愿诸兄多牵挂, 来 上坟泪撒花。 残月,荒山,破庙。 谨然内力耗尽,呈大字状瘫倒在地,再挪不动半分。裴宵衣可以挪动,却也知没什么大用。以长须客的脚程,不消一刻,便会赶到,即便他能跑,也跑不了多远。 “无妄之灾啊!” 谨然仰天悲叹。 破庙屋顶的瓦片已斑驳零落,点点星光透进来,让 是尘土的 森古庙内平 几许柔和。 “可惜。”美人兄忽然也轻叹起来。 谨然顿时 到一阵心酸:“就是,没能与你好好地把酒言 ,可惜,可惜啊。” 男人脸上没什么表情,但 谨然分明看见他 着九节鞭的手掌又握紧了些。不过最终, 谨然也没有在“衣衫不整”的道路上滑向更远,因为男人的鞭子没有再甩出,估计确实体力不支了。 “可惜今次出门未带舒心散,”男人难得多解释一句,估计是真的有些后悔,“否则不至如此 狈。” “舒心散?” 谨然行走江湖多年也没听过这玩意儿,“恢复内力的灵丹?” 裴宵衣:“杀人不见血的秘药。” 谨然:“……” 三天的若干次 手中, 谨然已经看出来了,美人兄是真的想下杀手,奈何长须兄也不是吃素的,加上客栈 手时因大意被自己的袖里剑钻了空子,此后的他更是打起十二分 神,再难被寻到破绽。 “不过最可惜的是,”裴宵衣低头,看向一滩烂泥似的某人,“你在客栈里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杀他,为何不杀?” 躺着的 谨然仰望站着的男人,发现对方脸上既无懊恼也没有愤怒,只是疑惑。可正是这单纯的疑惑,让他更觉得浑身发冷,仿佛人命在对方那里只是一个随手可丢的物件, 本不值一提:“长须兄认定我俩与凶案有关,这是诬陷不假,可归 结底只是想将我俩捉拿归案,从头到尾都没有真的想伤我俩的 命。退一步讲,即便被抓,我俩仍有继续分辩的机会,何至于闹到杀人的地步。” 裴宵衣轻笑, 眼嘲讽:“如果我没看错,他与你打招呼的第一斧就是奔着取你 命去的。” 谨然:“那是因为我当时蹲在尸体旁边,他背对着我看不见我在对尸体做什么,以为我还要继续行凶!” 裴宵衣:“人已经死了,你还行什么凶?” 谨然:“他又不清楚,只听见店小二喊杀人,哪里能够确定姑娘是死是活。” “你非要这么煞费苦心地为他解释,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裴宵衣耸耸肩,讨论结束。 谨然觉得自己看不懂这个人。明明被无端地卷进凶案,却没有半点怨天尤人;明明被长须兄追得起了杀心,言语中却 觉不到半点愤怒仇恨;明明被自己一声“大师兄”活活拖下水,却不见他为此声讨一句。如果真是这人脾气好, 襟宽广,倒也罢了,可 在自己身上那一鞭鞭却是实实在在的啊! “喂,” 谨然叫他,虽不自在,但还是决定说清楚,“我不是真心想要害你的,谁让你那时候不帮我说话,我一时气不过就……所以如果你现在生我的气,我完全理解,而且任凭你处置!” 裴宵衣低头看着他,第一次眼神如此认真:“没人想要‘处置’你。” “……”筋疲力竭得手指头都抬不起来的时候才“顿悟”会不会有点太晚了!要不是爬不起来, 谨然真想踹他两脚,“美人,此时此刻,咱们忘掉风花雪月,只谈人间正道。我就一个问题,你为什么不生气?” 裴宵衣不解:“我为什么要生气?” 谨然快急死了:“因为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就会安稳地睡在自己 榻上而不是成为杀人凶手被一把斧子追得东躲西藏!” 裴宵衣笑了,虽然很浅,却让 谨然看入了 。 然后裴宵衣开口了,带点戏谑,带点嘲讽:“之前你说我防备心过重,可结果,却正是你让本来可以 身的我卷了进来。不过无妨。凭什么我被追杀,你却可以独善其身?换作何人都会这样想,这很寻常。” 原来如此。 谨然有些懂这个人了。因为天底下没有好人,你不是好人,我不是好人,他也不是好人,你做坏事,我做坏事,他也做坏事,所以大家都一样,没什么可抱怨的。嗯,寻常,很寻常,十分寻常……个鬼! 这人是被从小坑害到大的吗! 可哪家被坑害的娃会长成这样,绝美容颜已属天赐,眉宇间的英气更是难得,尤其刚才那一笑,真是让人心神 漾,不能自已,恨不得立即起身端坐,燃红烛,斟美酒,执手相望,谈经论道! 防备心强就随他去强吧, 谨然现在只迫切想要知道—— “美人兄,您贵姓?” 第3章 雨夜客栈(三) 裴宵衣的最后一丝耐心终于被 谨然闪烁着异样热切光芒的眼神磨掉。他不是没遇见过这样的目光,但都来自女子,且姑娘家总有几分矜持,不至像眼前人这般……万马奔腾,就差元神出窍直接扑他了。虽然相比世间诸多险恶,人心诸多算计,这份意图带来的威胁还不如严冬的一阵冷风,但冷风吹久了,也会伤寒,尤其吹风之人,内力有限,风力却不减。 不过好在,到此为止了。iyIgUO.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