谨然吓了一跳,刚想问他干嘛,却见河 远处似有竹筏漂来。随着竹筏越来越近,终于看清,筏上之人竟是白浪! 谨然和裴宵衣面面相觑,都一头雾水。 白浪已控制竹筏在他俩跟前停住,大笑着调侃:“你俩干什么坏事了,还得连夜出逃。” 谨然疑惑地看向杭明哲,后者点点头。 谨然顿时明白过来,这是杭明哲的安排,由白浪带着他们走水路,一旦真正进入大江大河,杭匪就是想派人追,也无济于事了。而且他肯定也没有告诉白浪内情,估计就是模糊笼统地说他俩又招惹了麻烦。反正他俩惹麻烦的本事都快天下皆知了。 这人的心思还真是…… “谨然兄,”杭明哲忽然凑近,低声道,“这件事从头到尾,四弟都不知情, 后你若遇见他,还望能守口如瓶。” 这真是出乎 谨然的预料了,他以为就算杭明俊没参与,也多少知道一些。 仿佛看透了 谨然的心思,杭明哲咧嘴一笑:“我那个傻弟弟单纯得要命, 好。总不能一家子都心里有鬼吧,有一个毫无负担幸福着的,这就够了。” 谨然望着杭明哲,良久。直到白浪催促,才抱拳,一字一句道:“后会有期。” 杭明哲也抱拳:“后会有期。” 竹筏顺水而下。 谨然看着杭明哲的身影越来越小,直至消失。 谁说杭三公子扶不上墙, 谨然低头凝视湍急的河水,不无 慨地想,那人,或许是杭家最坚实的一面墙。 第102章 新的江湖(一) 船行十里,悠然入江。 河面骤然开阔,两岸青山越来越远,终是变成云雾缭绕中的巍巍青 。 “你俩到底干什么了啊, 得杭明哲连夜来找我。”白浪一肚子疑问,现下竹筏已漂入正途,他不用再奋力去撑,至多掌控一下方向,故而终于有工夫询问来龙去脉。 可 谨然不能说实话,只好半真半假地搪 :“我还能干啥,破案呗,结果案子破了,杭三少怕我跟凶手家结仇,这不就连夜送我出逃嘛。” 白浪心眼实, 谨然这样说,他便这样信了,虽其中细节模棱两可,好在他并没有 谨然那样狂热寻 溯源的求真之心:“你也是的,明知道对方不是善茬,何苦去招惹。这江湖上见血的事情多了,哪能桩桩伸冤,件件告破,再说那杀人者也未必极恶,死的人也未必无辜。” 友人歪打正着, 谨然听得心中不是滋味,无奈苦笑:“是啊,以后再不干这些蠢事了。” 白浪怀疑地瞥他一眼,嗤笑:“算了吧,你要能消停,就不是我认识的小 了。” 谨然黑线:“这小名到底是谁给我传出去的!” 白浪没料到他会反应这么大,无辜地看向裴宵衣。 谨然见状狠狠瞪过去,后者一扭头,眺望茫茫江面,一派玉树临风恣意潇洒。 谨然恨恨地磨牙,正在心里将人 圆 扁,却听白浪疑惑道:“谨然,你 间挂的是个什么物件?” 谨然心说这不就是祈万贯从西南 里死人身上搜来的玉坠嘛,虽然最终是祈万贯私 了,又因抵账转手送给了他,但白浪他们总归也是见过的。可一低头,却发现 间的玉坠不知何时竟多出一截红穗。 再定睛去看,那哪里是红穗,分明是一角红绸,因绸子皱成细长,乍看之下恍若红穗。 谨然纳闷儿地捏住红绸,轻轻拉了拉,红轴没动,但 谨然就是 觉到了异样,于是加大力气,一拽,伴随着紧致的摩擦 ,红绸竟被全部扯了出来! 再看 坠,没了红绸遮掩, 出残缺真容。只见那玉坠此刻拦 截断,只剩下上面一半,下面一半不知踪影,断口意外的很整齐,中间赫然一个圆形空 。回顾之前半块玉佩加红绸的造型,也难怪白浪一时认不出。 显然,有人有了某种方法,切开玉佩,又在其中挖了空 进红绸,最终又将玉佩拼接粘黏。说起来简单,可玉佩如此之脆,那人能成功做完这些,且做得天衣无 ,粘黏后的玉坠完美无瑕, 本一点裂纹都看不出,这就只能 叹鬼斧神工了! 至于粘得好好的玉佩为何会忽然断裂, 谨然思来想去,只可能是被 晕时,要么他倒地 坠磕在地面,要么是他们被搬往石室的途中, 坠磕碰到了别的什么东西。 红绸在掌中摊开,赫然一副地图。 出红绸的一刹那, 谨然就已经有了预 ,到了此刻,反而从容了。只剩无限 慨——世事不只无常,有时候,还非常神奇啊。 “这是什么?”白浪放下竹篙,凑过来。在 谨然 出绸子的时候他就已经傻了,毕竟头回见从 坠里 出手帕的,心说这是什么名堂。 裴宵衣也察觉到不对,虽未靠近,但目光紧紧盯着这边。 谨然深 口气,又慢慢呼出,然后才道:“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就是赤玉。” 白玉藏红绸,红绸映赤光。 若之前有心,将 坠对着 光去看,这秘密怕早就藏不住了。 白浪一 灵,差点栽进江里:“赤、赤、赤啥?” 裴宵衣快几步走上前,拿过红绸仔细端瞧,眼睛忽地细微眯了一下,缓缓吐出四个字:“雾栖大泽。” 谨然赶紧夺过红绸,之前虽料定这是朱方鹤埋藏秘籍与财宝的地图,但一时 动,尚未来得及辨认,如今仔细一看,可不就是雾栖大泽吗,那山川走向,河 脉络,与景万川所绘的山川地形图有太多相似之处! “原来景万川没有完全说谎,” 谨然沉 道,“赤玉的秘密果然在雾栖大泽。” 许是道听途说,许是真的发现了某种线索,但可能是所知实在有限,所以景万川并未真的前去寻找,只是 据这些虚虚实实的消息帮杭家布了个真真假假的局。 被赤玉重现冲击得有点蒙的白浪好不容易想清了来龙去脉,这时候他已经认出那是他们在西南 中无名尸体上发现的玉坠了,虽不知怎么从祈万贯手中到了 谨然这里,又怎么就断开 出了里面的绸布地图,但雾栖大泽,刻着朱字的玉坠,赤玉,赤玉之中又现雾栖大泽的图,这一切的一切便顺理成章都连上了。此时 谨然忽然来了句“景万川没有完全说谎”,这就让他二度蒙圈了:“景万川说什么谎了?他不是说赤玉就在雾栖大泽嘛,现在证明,确实如此啊?” 谨然被问了个措手不及,刚刚光顾着赤玉的事,忘了这还一位不知情的呢。景万川帮杭家布局的事肯定是不能讲,所以眼下能做的,只有转移话题:“白兄,我二人想走水路去雾栖大泽,你看能帮着安排吗?” 地图都在手里了,白浪自然知道友人这是要二闯西南了,但:“雾栖之地凶险之极,咱们上次十几个人,险些都在那边丧命,你真的还要去?” 虽为转移话题,但 谨然也没料到白浪如此配合:“你不反对我俩独 ,倒担心我俩安危,还真是……”惊现赤玉,正常人第一反应不应该是分而享之吗! 白浪却赶忙摇头:“你把心放肚子里,这事儿我谁都不会讲。” 谨然心中一阵热 ,却仍有不解:“连你师父都不打算告诉?”赤玉这等大事,不求坐地而分已属难得,帮忙保密绝对就算义薄云天,难道白浪对至亲之人都打算守口如瓶? 还真是。 白浪不光点头,甚至强调了一下:“尤其是师父,绝对不能告诉。难得现在江湖风平浪静,各门各派都安生地过自己的 子,师父年纪也大了,绝世武功也好,万贯财宝也罢,要来何用,倒不如享几天清福。” “那你呢,” 谨然真心道,“你不想要这些吗?” 白浪笑着摇头:“我现在就想赶紧娶房媳妇儿,再生个大胖小子。” 谨然莞尔,忽地明白了,这就是他认识的白浪,不求独步天下,只愿平安喜乐,某种程度上讲,他做个江边打渔的小哥就 好,其实都不必入江湖。 人各有志,不能强求,有时候强求反而求不得,不求却偏偏落到你手。 就像赤玉之于祈万贯、他还有裴宵衣,明明最想要的是祈楼主,到头来却 差 错让他俩捡了便宜。不过此去西南,寻宝什么的都在其次,主要还是躲杭匪。若真如杭明哲所言,杭匪不可能那么容易就放过他俩,而以杭家现在的势力,怕是江湖之大,都无他俩的藏身之处。所以离开中原,未尝不是一个选择,况且赤玉横空出世,这岂不是天意? 半 后,竹筏在一处码头停靠,白浪让他俩原地等待,大约一个半时辰后,带来了真正能够乘风破浪的六人中型船,船上已预备好干粮,还有两名船夫。 船夫是沧浪帮弟子,常年押送货船,经验丰富,是白浪找当地沧浪帮的管事寻来的。此地距离沧浪帮大本营很是遥远,当地管事一年都没有几次机会见裘天海,遑论弟子。况且白浪只同管事讲是自己两个远方亲戚要去西南收药材,其他并未多言,而管事为了卖人情给地位几乎相当于是二帮主的白浪,也没多问,更不可能特意跑到裘天海那里嚼舌头,所以打从 上,就把 密的可能 降到了最低。 风吹杨柳,涛声阵阵。 船下白浪双手抱拳,朗声道:“谨然,裴兄,一路平安。” 船上二人没有说谢,只道:“白兄,后会有期。” 江湖之大,大到人心千万种。江湖之小,小到山水总相逢。 一月之后,西南,栗寨。 “雾栖大泽?”阿瓦放下酒碗,困惑摇头,“没听过。” 谨然囧,他们回到西南后的第一站就是前来寻曾经的故人,当然若是故人能念在曾经的 情,找一个 悉当地地形的或者干脆就亲身上阵带着他们按图索骥,那是最好不过。可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他们好不容易找到机会张口,得到的确实这样的回答,简直生无可恋。 “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啊,” 谨然仍努力维持着脸上的笑意,“此处已经是雾栖地界,然后你和我说没听过雾栖大泽,你若有难处,没办法帮忙指路,直接和我们讲就行,真不用如此。” 阿瓦是个直 子,当下 动地站起来:“没听过就是没听过,要是知道却骗你们说不知道,那我成什么人了!” 谨然一看不像推 ,这是真不知道啊,也有点蒙了。 阿瓦却回过味儿来,一脸纳闷儿道:“你刚说这里叫什么?雾栖地界?” 谨然愣住,觉出不对来:“难道不是?” 阿瓦神 茫:“我们 本不会叫什么地界什么地界的,这地方是寨子就叫寨子,不是寨子就是林子,野地,你说的那个什么雾栖啥的……八成是你们中原人自己起的。”末了想了想,仿佛为肯定自己的说辞一般,又加了句,“你们中原人就 干这些没用的事。” 谨然囧,知道这是常年积累下的宿怨,赶紧绕开这个 地区,换了一种问法:“那你还记得上次我们来时,向你问过的那条河吗?” 阿瓦想了一会儿,点头,显然是忆起来了。 谨然立刻问:“那条河的下游通进一个山 ,穿过山 之后就是雾栖大泽,你知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路去那里?” 阿瓦皱眉,是真郁闷了。他明明一腔热情想帮朋友,可朋友的问题有一个算一个就没有他知道的,这既让他觉得挫败,也让他觉得难堪。 这是个心思特别简单纯净的部族青年, 谨然不知道是不是所有的当地人都这样,但起码在阿瓦身上,他看不到一丁点虚伪,只有真诚和坦 ,所以对方被问得郁闷,他这个提问的人也有些自责。最终索 心一横,掏出红绸递过去,直截了当道:“就是图上标注的地方,你知道除了水路之外,还能怎么去吗?” 景万川的山川地形图虽详尽,但只标了水路。当然这个好理解,本就是想将他们引入山 ,不可能画出第二条路。而红绸上的地图呢, 本没给你画路,就是山川河 描绘个大概,连丛林都没有,若不是几处山脉河 的走向与景万川的地形图高度相似,能不能认出是雾栖大泽都两说。然后制图者在一处山水 织的地方,画了个非常随 的标示,知道的,这是秘籍宝物所在,不知道的,铁定就以为是孩童信手胡画。 暗河 的路肯定是不能再走了,所以 谨然才向阿瓦打听,他总觉得肯定还有别的更稳妥的路去往那里。 接过红绸的阿瓦借着火光,仔仔细细查看了好半天,恨不能将上面的每一笔都刻到脑子里。终于,在篝火堆里的树枝炸出一个不大不小的噼啪声后,他恍然大悟:“这不就是噬龙沼嘛!” 谨然囧,地界没名字,这沼泽的名字倒是文绉绉的,还噬龙,他怀疑阿瓦都不会写这个字儿! 似乎看出 谨然的不信任,阿瓦连忙解释道:“也是你们中原人起的名字啦,说什么龙飞到那里都要被 噬进去,就起了这么个拗口的名字。” “有中原人去过那里?” 谨然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时候?” 阿瓦被吓了一跳,隐约觉得此事好像比自己想得严重,连忙正 起来,谨慎道:“百年前吧,具体的我也说不清,反正都是听老一辈讲的,说是百年前曾有中原人千里迢迢到这边来下葬,好像觉得我们这里风水好吧,后来中原人走了,留下好多金银财宝,还刻了块石碑,说是中原那边都这么干,这样 情就能万……万什么来着?” “万古长存?” “对对,是这个!唉,你们就不能好好说话吗?” 谨然哭笑不得,文化差异这个,真不是三言两语能掰扯清楚的。不过原来连石碑,都确有其事,景万川说的话里,究竟几分真,几分假? 石碑并不在寨子里,而是在后山,被当做破石头一样随意丢在山脚。按照阿瓦的说法,若不是长辈们阻拦,他们早就把它砸了。或许立碑时的心愿是好的,但百年之后,长存的只有石头,他们与中原人已势同水火。 好不容易找到石碑,上面记载的与景万川所言别无二致,除了“噬龙沼”。石碑上清清楚楚刻着这三个字,可景万川从头到尾说的都是“雾栖大泽”。 谨然思索片刻,便明白了——景万川没有真正寻到朱方鹤的秘籍与财宝,恐怕也不希望别人寻到,既然杭匪找他布局意在引君入瓮,并非真想去找什么赤玉,他索 留下一手,静待来 方长。 “阿瓦,如何才能去这噬龙沼?” “你想怎样去?” “啊?” “可以穿林子,可以翻山头,可以走大道,可以跑小路,直着去的路短但是难走,绕着去的路长但是平坦,全凭你喜 。” “……” 谨然产生出一种自己不是在寻路而是在酒楼点菜的错觉。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就大结局了,直接就是三年后啦~~(找秘籍找财宝种田开车神马的,与世隔绝也木有小伙伴,过程写起来好苍白~~)而且咱是侦探文对不对~so,小伙伴们有个心理准备,明天全员喜相逢,咱就he吼吼~~~ 第103章 新的江湖(二)IyIguo.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