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事情,一旦有了人证,他就彻底完了! 他一个箭步窜上去,扳住娄影的肩膀,要把两人拆分开来。 娄影近距离看到了池小池憋得发紫的脸以及肩膀上可疑的口水印记,怒火中烧,也跟着发了狠,一把抡 朱守成的手,并一头撞到了他的下巴上! 他叫道:“小池,快跑!” 疼痛 发出了朱守成骨子里的兽 ,他一把拧住娄影,和他从卧室一路厮打了出去。 朱守成占了身高与体重的优势,又是个气力尚壮的成年人,娄影不过是个16岁的少年,就算常常修理机械,修出了漂亮匀称的肌 线条,说到底也不是个惹是生非的人,不懂什么打架的技巧,也没什么经验,慢慢便落了下风。 眼见扭打逐渐 烈,池小池知道,以自己现在昏昏沉沉的状况, 本没法上去拉架。 他靠着方才积攒下的体力,一路半踉跄半爬到门口,奋力拉开门栓,挣起全身力气,大喊道:“着火了!!救火啊!!” 听到池小池的呼救声,朱守成立时方寸大 ,手上发了狠劲儿,低喝一声,把正面捉住他衣领的娄影从地上抬起,往前狠狠一推—— 就连朱守成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自己和娄影一路扭打到了窗边。 ……而娄影开窗进来的时候,他 本没有时间把窗户重新关好。 池小池也恰在此时回过头来。 他亲眼看到,娄影从朱守成身上凌空掀了出去,大半个身子撞出了窗户,继而失去重心,向后翻倒…… 他就这样消失在了窗口。 他的身体,牵扯着池小池的心,呼啦一下没了踪影,在池小池 前留下了一个空落落的大 。 啪。 咚。 哗啦。 谁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天,一辆运 了空纸箱的三轮车会那么刚刚好地停在朱守成的窗户底下。 娄影头朝下摔下去时,后脑撞在了三轮车后车厢的铁棱边,又滚摔在地,堆得一人多高的纸箱子哗啦啦地倾斜下来,把娄影的身体彻底掩埋。 ……池小池完全忘记了走路的方法。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滚下楼的,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达娄影身边、怎么扔开 糟糟的纸箱的。 搬开纸箱,看到娄影的脸和睁着的眼睛,又摸摸他的 口,还有心跳,池小池一口提在喉咙口的气才略略松弛了下来。 但只不过数秒之后,娄影就咳嗽出了大量的血沫。 池小池呆住。 目鲜 的红,让他的大脑不会转了。 “……娄哥。” 池小池不敢叫得太大声,不敢拉扯他,生怕自己震散了最后一点生机。 他在一瞬间变得胆小起来,一双手轻轻碰一碰他的前额,又碰一碰他的嘴 ,和它的主人一样茫然。 “娄哥……” 池小池跪在地上,仰头看着娄影摔下来的地方。 他想,只是两层楼,两层楼而已。 没事的,一定没有事…… “你快去打电话!”朱守成的嘶吼打断了他的自欺欺人,“打120!快!!” 池小池愣愣地看向他,脑中闪过断续的信息碎片。 电话。 他家的电话坏了。朱守成家里的也是。 电话局那边的线路故障。 整栋楼的电话都坏了。 120,是要打120,救娄哥。 要去借电话。 要把娄哥留给朱守成吗? 不行,不可以。 但是,自己不去,还有谁能去? 朱守成吗? 万一他跑了呢。 万一他故意拖延时间…… 不敢再耽误时间,池小池晃晃悠悠地站起身来,一语不发地朝远处奔去。 他像是刚刚学会跑步的孩子,跑出不到五六步,就啪的一声跪倒在嶙峋的碎石子路上,膝盖,手心,大片大片渗出血来。 池小池不知痛,他一言不发地重新站起,在燠热干燥的空气里狂奔而去,像是要奔跑着逃离逐渐蔓延开来的血腥气,逃离这个可怖至极的梦魇。 从一楼角落老朽的防盗窗里, 出两张好奇的小学生的脸。 她们是一对双胞胎,年龄不过六七岁。 父母离开家时,把姐妹两个锁进了家里。 池小池的呼喊声和坠楼时发出的巨大动静, 引了她们的注意力。 门是出不去的,她们只好隔着窗户远远观望。 她们看到 地的箱子,还看到蹲着的朱老师和躺着的娄影,但见这两人久久没有动,她们也就丧失了兴趣,继续去玩她们的七巧板了、 朱守成鼻腔里都是血腥气,大部分是他急火攻心,大滴大滴涌出的鼻血。 他半跪在娄影面前,不住拿手背擦拭着渗血的鼻孔,脑海里重重叠叠的全是 码。 然而很快,他从 码之中,辨识到了一丝有用的讯息。 地上的娄影还有些微的气息,眼睛半睁,不知道是清醒还是休克了过去。 朱守成望着这样的娄影,心中的念头逐步清晰了起来: ——他不能活。 娄影一定不能活。 朱守成伸手,握住了一块 蛋大小的石头,犹豫片刻, 垫在了娄影枕在 石上的后脑之下。 紧接着,他颤抖着在衣襟上把鼻血擦了个干干净净,又唾了几口唾 在掌心, 匀,确认把手 干净了,他才从衣服内兜里摸出一卷钱,简单清点了一下后,轻轻 在了娄影的 兜里。 第239章 完美新世界(三) 池小池跑到很远的地方,才在一个卖杂志的小报亭里借到了电话, 叫到了救护车。 等艰难地说清楚筒子楼的位置, 早已体力耗尽的池小池挣起仅有的一点点力气, 向来处奔去。 很多年后, 他仍记得他跑过的那段路。 夏天柏油路散发着煤焦油的浓腥气,被带着暑气的空气一烫, 变得更加令人难以忍受, 其间掺杂着喉咙里被沙子磨出的血腥味。 这股气息笼罩了池小池14岁的七月。 后来,他每当想到这一天,这股味道就风也似的绕着他打转。 一路上, 他拦下了两三辆摩的, 但他穿着小背心和短 , 一眼就能看出他身上没有钱, 停下来的几辆,也是先问他有没有带钱。 一听是和人命相关的大事,他们跑得更快。 都是小本生意, 耽搁一天, 就少挣一天的钱。 每个人都计算得清清楚楚。 池小池再次跑回筒子楼下时,娄影、朱守成都不见了踪影,地上有新鲜的车轮印,还有一滩暗红 的血,和几块染了血的石头。 他奔跑着去了医院。 在城乡结合部只有一个小医院, 因此池小池的目的地也只有一个。 池小池扑入简陋的急诊大楼。 他问咨询处的护士:“刚刚送进来的病人在哪个手术室?” 护士抬起头来:“刚刚半个小时里拉进来了四个病人。你说的是哪个?” “娄影。” “别说名字。四个都还没做详细登记呢。” 说着, 护士把登记得还不完全的危重情况记录簿摊开, 推了推眼镜:“两个开车的,一个突发脑溢血的,一个从楼上掉下来的。你问哪个?” 池小池:“楼上掉下来的。” “你是他什么人?” 池小池说:“我是他弟弟。” “亲生的?” 池小池撒谎:“亲生的。” “那还好。”老护士放下登记簿,从眼镜上方看着他,“……这样你爸妈好歹还有个念想。” 池小池望着护士,心里眼里都是木的。 他像是听懂了护士的话,却又没听懂。 “二楼尽头右转。快点去吧。”护士说,“再晚几分钟,就要送到太平间去了。” 护士在医院呆得久了,见惯了死亡,也见惯了家属得知亲人死亡时的反应,尤其是这个年纪的小孩儿,无非是腿软、痛哭、或是愤怒。 但池小池的反应与她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大相同。 池小池拉住从急救室里推出的滚轮 ,把 直接拦在了不算宽敞的走廊之中。IyIguO.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