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等爵位世袭罔替。朱厚照说降就降,说夺就夺。 可以相见,这道敕令下达,会掀起多大波澜。 抗议? 以朱厚照的 格,惹恼了他,夺的就不只是爵位,十有八九还要加上脑袋。 京外武学,他不十分了解,无从置喙。 京城武学,则由谢丕顾晣臣掌管。勋贵功臣不敢抗议天子, 心不甘,送继承人入学,难言不会找两人的麻烦。 谢丕有个大学士的爹,后台硬得很,即便是国公,也不敢太过分,承受的 力总会小些。 为难的,九成会是顾晣臣。 这种情况下,武学中的训导就变得相当重要。 寻常军汉定然不成,必须是能扛住勋贵功臣 力,无论公侯伯,都能试着掰腕子的英雄人物。 想到这里,杨瓒灵机一动,看向顾鼎,嘴角微勾,目光颇有些意味深长。 从头至尾,顾鼎听得真切。 心惊之余,难免生出庆幸,自己戍卫北疆多年,又超过年龄,武学回炉应该没他什么事。 奈何,现实总会扇人巴掌,且是一扇一个准。 新年之后,接到天子旨意,顾鼎愣了半晌,想明前因后果,差点抱头撞柱。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一个递锹,一个挖坑,想坑谁,都是掉进去就出不来。 顾世子深刻记住教训,暗下决心,自今以后,见到长安伯府那两口子,必须绕路! 为亲情,他可以为兄弟两肋 刀。但隔三差五被 两刀,正常人都受不了。疼得 地打滚,呲牙咧嘴,还不知道躲,绝不是仗义,是傻到冒烟。 顾世子自认不是聪明绝顶,但也不傻。 故而,为身家 命着想,坚决远离长安伯府! 第一百二十八章 风云巨变 雪势渐小,天子一行重新启程。 距京师三里,杨瓒离开马车,换乘军马。 离开皇庄时,有金吾卫先往京城传讯,内阁应已知晓天子归京 期。计算时辰,天子抵达东华门,京中百官定会出城相 。 场面如何,暂且不论。被看到天子骑马他坐车,本身就不成体统。遇到较真的言官,八成还会弹劾一条“不敬”之罪, 起袖子一顿撕扯。 为减少麻烦,杨瓒只能主动下车。 “朕观杨先生脸 不好。” 朱厚照皱眉,看着坐在马背上,尽量打起 神,仍面带困倦的杨瓒,道:“如有不适,杨先生该继续乘车,无需同朕一般骑马。” “回陛下,臣无事。” 杨瓒摇摇头,在马上拱手。 朱厚照是好意,他却不能领受。 不怕和文武打嘴仗,不意味着随时准备做个斗士。这样的麻烦,能避则避,省些力气,以便应对三位阁老。 张永策马靠近,在朱厚照身边低声说了几句。 “陛下归京,京中文武必当出 。杨先生乘车,引来有心人侧目,总是不好。” 天子扁扁嘴,道一声“麻烦”,策马快行两步,没有再言。 暗中舒了口气,杨瓒向张永颔首。 “多谢张公公。” 张永笑呵呵回道:“举手之劳,杨佥宪客气。” 距京师不到一里,果见前方城门打开,绯服青袍的文武列成两班,衣甲鲜明的京卫手执长 ,分守两侧。 天子偷跑出京,瞒不住朝中,民间也听到风声。见到这般阵仗,京中百姓纷纷涌出,在不远处观望,翘首以待。 今 天子归京,内阁同六部商议,决定出城相 。 既然遮掩不住,干脆敞开面向世人。大大方方摆出仪仗, 天子归城,以查阅皇庄为借口,总能 过偷跑掀起的风浪。 朱厚照瞒着众人偷跑出京,直到通州,行踪还很隐秘。金吾卫追上圣驾,路线行动就不再是秘密,每 都有快马往返禀报。 皇庄的事情,自然瞒不过朝中文武。如杨瓒预料,得知甘薯的存在,不下十人有了兴趣。 “据闻,皇庄管事献上番粮,名为甘薯,味甚甘甜,可顶稻麦。耐旱,产量颇丰,下田可种。天子有意在皇庄 庄种植,我等理当请旨,向皇庄购买良种。” 名为买,实为无偿讨要。 是否能达成所愿,要看朱厚照的心情。依杨瓒推测,成功的可能 无限趋近于零。 队伍减慢速度,在距城门两百米处停住。 “天子还京!” 张永拉长声音,略显尖利。 内阁三人为首,文武齐身下拜,万岁之声穿透寒风,萦绕都城上空。 “恭敬圣驾!”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中,朱厚照翻身下马,大步上前,亲自扶起三位阁老。 先是刘健,再是李东 ,最后是谢迁。 “朕年轻,时而行事莽广,失却分寸,累两 忧心,三位先生劳神,实羞愧不已。” “陛下言重!” 三人想过多种可能,也做好腹案,以期从容应对。万没料到,天子刚到京城,就会当面认错。片刻间,都愣了一下。 刘健眉头蹙得最深。 本以为,天子还要别扭几天,结果竟是这样。是真心悔悟,还是当面作戏,拖延时间,避开群臣直谏? 谢迁的目光中,同样带着怀疑。 不怪两位阁老多疑,实在是天子的信用度太低。即便认错态度良好,该犯熊时,照样不耽误。 这次偷跑出京,下一次,难保不会直接跑到边镇。 真是如此,头疼的就不只是京城文武。各镇总兵官都要睡不安枕,生怕天子临时起意,跑到自己的地界溜达。万一遇上鞑靼游骑,自己的官位不保,脑袋都得搬家。 李东 抚过长须,同样有几分不信,却不像刘健谢迁,全然是担心。 顺势起身,目光扫过距离五步的杨瓒,双眼微眯,成功让后者打了个寒颤。 对视两眼,杨御史果断低头,避开李东 视线,手指在腿侧蜷紧。看情形,天子安全过关,他却未必。 十有八九要到文渊阁喝茶,同李相公一叙。 天子给阁老面子,亲自扶起,当面认错。其他官员就没有这么好的待遇。不叫起,只能跪着。眼睁睁看着天子行过,大红的袍角翻飞,长靴上的龙纹刺目。 众人身处冰天雪地,额头却冒出一层薄汗。 冷风吹过, 灵灵打个寒颤,心提到嗓子眼。 计划在城门前犯言直谏,上演一出好戏的文武,此时都低着头,闭上嘴,抖抖嗦嗦不敢出声。 出京几 ,天子明显有了变化。 威严彰显,不恶而严。 行过身前,视线落在发顶,令人脊背生寒,半个字也不敢出口。 对群臣表现,朱厚照十分 意。 途中歇息时,他不只一次担忧,万一在城门前被群臣找麻烦,该如何应对。当着京城百姓的面,被朝廷官员 口水,着实没有面子。 所谓犯熊,总是要付出代价。但能不付,还是不付的好。 见朱厚照苦着脸,杨瓒眼珠子转转,献上一策。 中心思想四个字:以眼杀人! 绷着脸,盯仇人一样,往死里瞪,不瞪到对方头皮发麻,绝不善罢甘休。这种情况下,不说百分百,十个里有九个要打退堂鼓,不敢轻易捋虎须。 “遇他人,可行此计。三位阁老当是例外。” 朱厚照如抓救命稻草,为顺利实行,在马背上都不忘苦练。 实行起来,效果的确不错。 行过兵部和户部官员时,朱厚照刻意停顿五秒。 户部尚书韩文还能支撑,安然不动。 接替刘大夏,担任兵部尚书的许进,脸 发白,险些顶不住 力,当场晕过去。许尚书年将七旬,身子骨不大好,在雪地里跪着本就遭罪,被天子重点狠瞪,更是难捱。 好在朱厚照停留不久,又有李东 从旁进言,总算抬臂,令众人起身。 天子归京,本该有仪仗鼓乐。碍于本次情况特殊,只能一切从简。 仪仗仅设锦衣卫,鼓乐设而不做。五成兵马司官兵和顺天府衙役扫清街道,搭建人墙,就算了事。 进入东城,朱厚照重新上马,对天子车舆弃之不用。 “陛下,请登舆。” “朕习惯骑马。” 见三位阁老脸 微变,想起杨瓒的叮嘱,朱厚照立即改口:“朕离京数 ,两 定然挂念。今归心似箭,策马更快。” 理由牵强,好歹能够接受。 天子刚回京,尚未抵达 城,不想再 得对方犯倔,内阁退后半步,默许天子骑马。iyIgUo.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