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衡氏出门时,你跟着她便是,切莫打草惊蛇,看看究竟是何人在背地里搞鬼。”谢崇冷声吩咐。 对于上峰的命令徐百户自不会拒绝,回到耿家后便打起十二分的 神,盯着妇人的一举一动,在她出门时紧随其后,且时刻隐藏着身形,等衡氏进到一间民宅,才暗暗记下地点,转身往镇抚司的方向赶去。 * 小世子 月宴的时候,周清去了趟瑞王府,发现瑞王身中断骨花之毒。现如今罪魁祸首虽没有缉拿归案,但太医院研制许久,终于找出了祛除毒素的法门。 断骨花对男子无害,却会使敦伦过的女子 益虚弱,若非瑞王妃出身将门, 本无法平安生下世子。现下她调养了数 ,脸 以 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虽然与寻常女子相比仍显瘦弱,却没有先前那般明显了。 瑞王中毒一事即便没有外传,但夫 俩却心知肚明,也清楚是周清分辨出断骨花的味道,才救了王妃一命。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因不好明着赏赐,瑞王妃便给昭禾送了封信,让她将周清请过来当面道谢。 坐在马车上,昭禾怀里抱着娉娉,眼底 是疑惑,“按说清儿跟堂嫂只见过一面,上回又没来得及调香,此刻特地请你上门,也不知是何缘故。” 周清稍作思索,也猜到了几分,她凑近了郡主,捏了捏娉娉的小手,柔柔解释,“我帮了瑞王妃一个忙。” “什么忙?” “想必郡主也听说了,瑞王妃的身体比先前好了不少,其中便有我的功劳。” 那张润白小脸 是得意之 ,引得昭禾低低发笑,她不由反驳,“我可不信,就算你 通调香,也不能隔空为堂嫂调养身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清耸肩摇头,“郡主不信的话,臣妇也没有法子,待会郡主直接去问瑞王妃,想必也能将心中的疑惑尽数解开。” 马车很快就到了王府,门房早就得了上头的吩咐,自然不敢怠慢,点头哈 的将两位娇客直接带到正堂,态度无比恭敬。 这会儿瑞王夫 正坐在堂中,见客人来了,瑞王妃眼底俱是笑意,亲热地拉住周清的手,眼圈微红,连连道谢,语气说不出的诚恳。 她心里很清楚,就算自己有些功夫底子,却也经受不起断骨花的折磨,要不是周清分辨出此种毒物,要不是她将此事告诉指挥使,恐怕到死自己无法发现真相,只能做个浑浑噩噩的糊涂鬼。 周清冲着昭禾努努嘴,郡主 脸愕然,好在她自小养在 中,也经历过不少风浪,就算初时万分惊讶,到了后来面 也很快恢复如常,抱着娉娉坐在八仙椅上。 瑞王摆了摆手,正堂中的奴仆如 水般纷纷退下,等人走后,瑞王妃用帕子按了按眼角,哽咽道,“若非谢夫人出手相救,我 命难保,此等大恩大德,凌华这辈子都不会忘。” “王妃不必如此,妾身只是恰巧发现了断骨花的症状,并没有帮上什么忙,还是那些太医手段高明,才控制了毒 。”周清丝毫没有居功的意思,在她看来,香道本应给人带来愉悦,香药也应用来治病救人,而不是成为那些魑魅魍魉害人的工具。 也不知那幕后之人究竟是何身份,竟敢对瑞王下此等狠手,不止断人子嗣,还要葬送了无辜女子的 命,心 之狠毒可见一斑。 闻得此言,瑞王妃眼神越发温和,连声赞叹,“指挥使娶了你,可是天大的福分,若他胆敢欺负你,便来王府找我,肯定不会让清儿受了委屈。” 第84章 月事(再次捉虫) 周清并没有在瑞王府中多留, 毕竟她是指挥使的正 ,若跟王爷走的太近, 说不准便会引人猜忌,万一给谢崇 了麻烦, 实在不妥。 她坐着郡主府的马车,一路往谢府的方向走。今 是十五, 街面上来来往往的百姓极多, 将道路堵得水 不通, 估摸着得等天黑才能散去。无奈之下, 车夫只能调转马头, 准备将谢夫人送到后门。 高高低低的叫卖声不绝于耳,周清伸手掀开车帘, 突然瞧见了一道 悉的身影。只见一名穿着素 衣裳的女子快步走来,头戴帷帽,薄纱将面庞遮的严严实实,若不是一阵风吹过,将轻纱掀开,周清还真没看出这人的身份。 宁玉芜。 宁家虽然败落了, 但她好歹也是谢岭明媒正娶的 子,何必鬼鬼祟祟从后门走出来?边走还边往后望,像是怕被人发现一般,难道她想对谢崇不利? 此种可能也不是没有, 毕竟宁家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 镇抚司功不可没, 宁玉芜并非宽和大度的 子,肯定恨毒了他们夫 ,如若不然的话,先前也不会撺掇侯氏将族长请来。 “郡主,我看到宁玉芜了,便停在此处吧。”说着,周清就要下车,却不妨被人扯住了胳膊。 昭禾 脸不赞同,低声道,“宁氏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一个人跟上去,万一吃亏了怎么办?还不如将此事告诉指挥使,让他慢慢查探。” 周清也知道昭禾是为了她好,杏眼中浮现出淡淡笑意,她点头应声,“郡主言之有理,方才是我想岔了, 后肯定不会以身涉险。” 这会儿马车停在了谢府后门,宁玉芜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人群中,再也寻不见踪影。 周清缓缓往飞轩阁的方向走,一路上都在琢磨着宁氏的去向,偏偏没有头绪,只能暗自叹息,也不再多想。 夜里谢崇从镇抚司回来,没有先回主卧,反而去了厢房。他将 母挥退,跟躺在 榻上的小娃大眼瞪小眼,铮儿不哭不闹,乌溜溜的眼睛紧盯着他爹,小嘴啃着指头,涎水顺着两腮往下淌,把围兜都给打 了。 活了这么多年,谢崇大半时间都在与刑狱打 道,鲜少能接触到如此稚弱的 娃,他面 嫌弃之 ,从怀里摸出丝帕,刚想给铮儿擦脸,又把手收回了去。之所以如此,只因这方帕子是清儿的,上面还纹绣着一朵兰花,若被这小子的口水给污了,岂不可惜? 从木架子上随便拿了条巾子,男人的动作不算温柔,胡 擦了一通,大抵是下手没有分寸, 疼了铮儿,小娃咧着嘴就要哭。 气势非凡的指挥使不由屏息,他跟清儿的卧房就在隔壁,要是将夫人引过来,他的颜面哪还能保得住?想到此,他将巾子扔在一旁,大掌穿过铮儿的腋窝,将孩子提了起来,轻轻晃了晃。 平时都是周清跟 母照顾铮儿,金桂有时也会搭把手,她们三个都是女子,又没有习过武,力气不大,自然无法将孩子举高。 头一回跃到半空中,这种滋味儿委实新奇,铮儿高兴极了,咯咯直乐。也不知是怎么回事,一道透明的水线突然涌出来,即使谢崇反应得快,俊美面庞上也沾了些许 意。 男人浑身僵硬,先将 脸无辜的稚童放回 榻上,而后才伸手抹了把脸。 看到掌心上的水渍时,他死死咬牙,黑眸直勾勾盯着铮儿,反复告诫自己这是他的种,念了一遍又一遍,才大阔步离开厢房,临走时还不忘将 母叫回来。 这会儿周清跪在蒲团上,将安神香点燃。 自成亲以来,谢崇髓海的病症虽没有复发过,但她却不敢掉以轻心,那人每 都要去到诏狱中,若不提前做好准备的话,被血气冲撞了该如何是好? 丝丝缕缕的烟气顺着炉盖溢出,突然,房门被从外推开,看到 身水汽的男人,她不由怔愣片刻。 “指挥使刚从镇抚司回来,也不歇歇便沐浴,空腹容易晕眩,对身体也不好,就算你自己不在意,也得为我跟铮儿想想。”周清低声抱怨几句,让金桂去厨房中端碗汤面来,面食好克化,夜里吃了也不伤胃。 丫鬟很快便将热气腾腾的 丝面端了上来,看着瓷碗中清亮的汤水,谢崇脑海中又浮现出刚才的情景, 本没有胃口,但想到清儿就在一旁,他硬着头皮拿起筷子,沉默 咽着。 “晌午从瑞王府回来时,正好碰见了宁玉芜。”周清低头将剩下的香料收捡起来。 按说周清跟宁玉芜是妯娌,在同一屋檐下,就算二人关系不佳,每 都能碰上几回。 谢崇撂下筷子,问,“可是有何不妥?” “指挥使有所不知,宁玉芜是从后门走出来的,衣着打扮都格外素净,头上还带着帷帽,明显就是怕被人认出来,也不知要去往何处。” 瞧见那双 布忧 的杏眼,谢崇喉结上下滑动着,只觉得一股暖意在体内游走,他起身走到夫人身旁,两指捏着 巧的下颚,哑声问,“清儿可是担心为夫?” 就算成过两次亲,周清依旧有些抹不开,此刻芙面酡红,眸中也覆盖着一层水雾,那副娇媚可人的模样说不出的勾魂摄魄,谢崇眸 渐深,逐渐靠近了些许,滚烫的薄 似有若无的贴在耳垂上,催促道,“为何不开口?” 周清往后退了退,但结实有力的手臂不知何时环住了她的 ,她无法 身,只能紧贴在谢崇的 膛。 “妾身是指挥使的正 ,担心大人也在情理之中,何必多问?”温和的声音缓缓响起,谢崇对这个答案有些不 ,他剑眉紧拧,将人 倒在地,也不知碰到了何处,抿紧的小嘴竟微微张开,溢出低低呼声。 “不行,大人莫、莫要 动。”周清有些急了,伸手不断推搡着,偏偏她气力比不过这人,纤细手腕很快便被并在一起,实在是挣扎不开。 指尖轻轻描绘着 形,谢崇呼 越发急促,修长手指刚碰到系带,便听到女子低哑的声音,“我来癸水了。” “癸水?”男人有些不解。 刚才闹了一通,周清只觉得月事带 的厉害,隐隐还有一股铁锈味儿弥散开来,她以手掩面, 本不敢看谢崇的表情。 “屋里有血气,你受伤了?”高大的身躯瞬间紧绷起来,谢崇内心无比焦灼,生怕自己心 的女人受伤,他仔仔细细来回检查,却没发现伤口。 周清万万没想到,谢崇竟不知癸水为何物,他们成亲的时 也不短了,这、这该如何解释? 眼见着黑眸中爬 血丝,她强 下 心窘迫,缓缓开口,“除非怀有身孕,否则女子每月都会来癸水,此物又叫经血,并非受伤。”越说她的声音越低,到了后来,若不是谢崇听力 锐,恐怕还真无法分辨出清儿说了什么。 “何处 血?”谢崇追问道。 周清也不知他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恶狠狠道,“我从何处生下铮儿,经血便从何处排出,指挥使可明白了?” 闻得此言,谢崇的目光缓缓下移,在清儿恼羞成怒之前,便将人打横抱起放在 上,而后倚靠着 柱,缓缓平复心绪。 “癸水乃是不洁之物,粘在身上不吉利,不如指挥使今晚歇在书房,五六 后再搬回来?”周清提议道。 先前产下铮儿,因亲自喂 的缘故,她月事一直没来,如今已经快一年了,孩子吃了些辅食,她喂得次数也渐渐减少,这还是头一回。从昨 起小腹便传来闷 之 ,今天甫一进到主卧,亵 就沾了血,也没来得及知会一声。 “不行!什么不洁之物,你们妇道人家总是胡思 想。”好不容易将人娶过门,要不是镇抚司还有公务处理,他恨不得时时刻刻都跟清儿呆在一起,就算碍于癸水不能行房,他也不愿跟她分开。 周清觉得有些不妥,但还没等她说什么,谢崇已经将外袍 下来,躺在 上,双手 叠枕在脑后,那副无赖的德行让人恨得牙  。 “今晚本官就宿在这儿,若小娘子心存不 ,闭上眼不就瞧不见了?”说着,男人一把握住纤白小手,一下下吻着掌心。 见他这副模样,周清哪还能说出赶人的话?只能由他去了。 第二 一早,谢崇收拾妥当出了门,谢一紧跟在他身后,便听到上峰吩咐,“你去将城中的妇科圣手叫到镇抚司,我有事相询。” 闻声,谢一还以为夫人身体有疾,丝毫不敢耽搁,很快便将最有名气的老大夫带到大人面前。一看到有恶鬼之名的指挥使,老大夫吓得面 煞白,抖如筛糠,好半晌都没回过神来。 第85章 自得(再次捉虫) 这位老大夫姓李,因主攻妇科, 不治其他伤病, 活了整整五十年都没跟镇抚司的人打过 道,毕竟朝中的锦衣卫全是男人, 没有女子, 眼下指挥使要见他, 难道是他犯了事?想起有关镇抚司的种种传言, 他浑身颤抖、脸 发青, 显然是惊惧到了极点。 谢崇摆了摆手, 等谢一关门离开,他这才开口, “李大夫莫要害怕,本官之所以将你请到镇抚司, 是有一事相询。” “何事?”听到不是自己犯了事, 老人家脸 恢复如常, 终于松了口气。 “女子的癸水究竟是何物?来 时有何讲究,有何 忌,还望您仔细说明。”说话时, 谢崇脑海中浮现出清儿苍白的面 ,心房仿佛被无形无状的大掌紧紧攥住, 说不出的难受。 先前指挥使成亲, 娶了个二嫁的妇人, 所有人都说指挥使被那周氏 了心窍, 当时他还信誓旦旦的反驳, 认为镇抚司的人绝不会犯这等错误,没想到今 竟自打嘴巴,看来指挥使对那周氏当真是用情极深,否则何至于找到他,特地研究妇人的癸水? “各人体质相异,来癸水时反应也各有不同,有的人体质偏寒,会觉得腹痛如绞;有的人身体强健,并无任何痛 ,若老朽没记错的话,夫人生产不到一年,也有妇人哺 时来过癸水,指挥使莫要担心,只需注意着些,别让夫人碰到寒凉之物,平 里多用些补血的吃食即可......” 谢崇手里拿着 毫笔,李大夫每说一句,他便将注意事项写在纸上,同时还在回忆着清儿的症状。他发现夫人面 虽然苍白,但 神头却不错,也不像忍痛的模样,这才放心了。 记了整整三页纸,谢崇对癸水也有了大致的了解,取出银钱给了李大夫,又让谢一将人送出去。 离开了镇抚司,李大夫用袖口擦了擦脑门上的冷汗,幽幽吐出一口浊气。以往京城人都道,前后两任指挥使都是恶鬼转世,手段残酷不说,面目也生的十分狰狞,与修罗无异。但他方才见到了那位谢大人,相貌无比俊美,态度虽有些淡漠,对发 却称得上关怀备至,看来传言还真是不可尽信。 谢一刚将李大夫送走,还没来得及转身,便看到干瘦 鸷的谢族长走了过来。 他眼底爬 血丝,声音嘶哑道,“我要见谢崇。” 想起大人的 代,谢一没有拒绝,将族长带到指挥使面前。 “谢崇,你快救救福生,那是你亲堂弟啊!他在刑部大牢里受了不知多少苦,身上全是伤口,要是再呆下去,好好的人就要废了!”想到自己的独子正在遭受折磨,族长老泪纵横,脸上 是悲痛之 。 面对他的哀求谢崇不为所动,他记得很清楚,当年父母离世,宗族是如何侵 二房的田产,是如何将他推来赶去,是如何将他逐出家门......若不是叔父动了恻隐之心,将他带回镇抚司,恐怕世上早就没有谢崇这个人了。 “先前本官说过的话族长可还记得?只要你答应分家,从今往后,让我与谢氏一族彻底断绝关系,再无瓜葛,谢福生便能全须全尾的从牢中放出来;要是再耽搁下去,他是死是活本官就无法保证了。”他神情冰冷,周身的冷意也越发浓郁。 族长见状,心里升起无尽悔意。若早知道谢崇命数这般好,能成为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深得圣心,当初就不该将他赶出去,将人养在膝下,让他承情,此刻便有数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自己,真是一步错步步错! 讯问过成百上千的犯人,族长的这点小心思自然瞒不过谢崇,男人暗暗冷笑,将手中的 毫笔放下,沉声问,“考虑好没有?本官等得了,谢福生却未必。” 最近一段时间,族长费尽心思想要见儿子一面,但他无论拿出多少银钱,刑部大牢的狱卒依旧不肯放他进去,今 也不知是怎么回事,牢头终于松了口,让他们夫 俩看了看儿子,想起 身伤口、昏 不醒的福生,族长心如刀绞。 “好!我答应你便是,谢崇,你这么想离开谢家,将来可别后悔!像你这种不孝不悌 狠毒辣之人,陛下迟早有一天会识破你的真面目。”族长气急败坏,一张脸扭曲的厉害。 这些年来,谢家做了不少丧尽天良的恶事,甚至还将百姓活活 死,但由于两任指挥使都出自谢氏,平头百姓 本不敢以卵击石,只能打落牙齿和血 。一旦分家,当年开罪的人怕是要上门讨债了! 谢崇并不在乎族长说什么,反正他从来没把自己当成谢家人,现今一刀两断,也好过让那帮蛀虫打着他的名号胡作非为、鱼 百姓。 吩咐谢一去找了里正做保人,签了文书、按了手印,又将自己的名姓从家谱中划去,已经算是彻底分家了。从今 起,谢家与他谢崇桥归桥、路归路,再也没有半点瓜葛。IYiguO.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