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白桦通风报信,韩拓怎么知道她今天来西山赏花,又怎么能找到这处凉亭。 韩拓一说话便要动手动脚轻薄她,最是需要保护与解围的时候,白桦不来帮忙不算,反而替对方站岗放哨。 其实顾婵冤枉了白桦,是她给韩拓捎信报告顾婵行踪没错,但她此时真不是在替韩拓站岗。雨势那么急,就像诗句里写的,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即使有纸伞遮挡,也淋得衣 尽 。白桦多希望自己可以进凉亭里站着避雨呀,可惜她不能,主人谈话,她得避开。 顾婵心里有气,说出来的话语气自然生硬:“王爷,我不是太忙顾不上做。一方罗帕,一只荷包,能费多少功夫。我只是不想给你做,不管是忙是闲都不会做,之前不做,现在不做,以后也不会做。我说过要报答王爷,就不会食言。我会物 适合的礼物,之后请爹爹代送到王府去。王爷以后不要再来找我,我不会再私下跟你见面的。” 她一股脑说出来, 利得不行,气都不带 的。实在是这番话她已经左思右想很多遍, 悉得不能再 悉。 这一个月的时间足够顾婵做出决定。 如果韩拓不来找她便罢,他来的话一定要把话说明白,不留情面,免得以后继续纠 不清。 韩拓闻言,脸 有些 沉,但不过转瞬即逝,很快便重拾笑容,仍旧轻声细语道:“生我气了?可是怪我没有书信给你?” 她明明说清楚了,可他故意装糊涂兜圈子,就是不肯面对,还非得歪曲成她在耍脾气、使 子,顾婵对这样的对话 到不耐烦,未加思索便 口而出, 本未曾顾及话中意思容易产生误解:“王爷为什么要写信给我?我又有什么资格因为王爷不写信来就生气呢。” 韩拓笑着抓起她 前散落的发丝,“还说没生气,本王不是说了会娶你,你是我未来的王妃,别说几封书信,你有资格对本王提出任何要求。” 说来说去怎么还在原地打转,顾婵急得不行,她经事少,稍不顺利便沉不住气,跺脚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韩拓放开她,他一让再让,搭出几个台阶顾婵都不肯下,非得把事情做绝了,他的耐心耗尽,笑意不再,声音也跟着冷下来,“那你是什么意思?” 顾婵硬着头皮与他对视,“王爷,我是认真说的,我绝对不可能嫁给王爷。” “为什么?你心悦其他人?那人是谁?是不是在京师?”韩拓问出一连串问题。 他在顾婵身边放了人,对她的事情了若指掌,在幽州顾婵基本不出门,也不认识什么外男,所以如果有那么一个人,想来是在京师。 韩拓也是气急了,他 本没想到顾婵离开京城的时候才十二岁,那么小的年纪又懂什么心悦不心悦。所以韩拓纯属瞎想,他动了真心,关心则 ,也是人之常情。 顾婵不想骗他,摇头道:“不是这个原因。” “那到底是为什么?我们之前不是相处得 好么,本王再怎样也不至于让你讨厌到这种地步吧。”韩拓继续追 究底,为了 哄她吐 实情,声音也放软许多。 顾婵咬着下 ,低头纠结半晌,终于大着胆子道:“因为……你同姨母……互相看不顺眼。” 韩拓笑出声来:“我还以为是什么天大的难题,原来不过如此、我又不同母后成亲,与她互相看不看得顺眼有什么关系,我与你互相看得顺眼不就好了。”他心情放松,说话便随意起来。 顾婵早学会了不去理韩拓的调笑之言。 何况,她也不觉得他有多顺眼。韩拓确实有很多令女子心动的地方,但对顾婵来说,她对他的 情并没有达到非君不嫁的程度,“反正我就是这样想的,我将来要嫁的人,要能够与我所有的家人都互相看得顺眼。” 韩拓不以为然,说来说去,还不是在顾忌宁皇后的 受。 韩拓与顾婵不同,他与宁皇后不但没多少 情,甚至还可以说互相敌视,韩拓自然不会去顾虑宁皇后的 受,相反,他很乐意给她 堵,“最重要的还是你自己的看法,别人 本不重要……” “王爷别再说了!”顾婵打断他,“王爷觉得这事 本不重要,那是因为王爷不在意,可是对于我来说姨母是亲人,是我在意的人,我当然会顾及她的想法和 受。王爷离开的这段 子我一直在考虑这件事情,我觉得这样最好。” 别看顾婵平时 子绵软,好说话得不得了,一旦固执起来那可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她最后那句话,真正触怒了韩拓。 韩拓想了顾婵整整一个月,盼着回来见她。 顾婵也想了韩拓整整一个月,想得却是怎样把他远远推开。 这认知犹如兜头一盆冷水泼来,又如狠.狠.碰上个大铁钉,把韩拓 腔的柔情全部冻结成冰,再燃出熊熊怒火。 偏偏顾婵还要火上浇油,“王爷,我要说的话都说完了,你快点走吧,我的丫鬟回来了,叫她们看到不好。” 她越过韩拓肩膀,看到江怜南与碧落一前一后从山路转出。 “好,”韩拓怒火遮眼,口不择言道,“本王就如你所愿。” 他唤回白桦,拿了伞,头也不回地下山去了。 “那人是谁?”江怜南同韩拓打了个照面,见他气派不凡,好奇追问。 顾婵不 与她多说,撒谎道:“不认识,不过是个问路的。” 顾婵当晚便寻了个由头,将白桦打发走了。 韩拓回到王府后一直生闷气,脸冷得都能结出冰块,看得贴身伺候他的人个个心惊胆颤,走路都不敢出声,生怕一不小心犯了王爷的忌讳遭殃。 结果在三恪堂见到提着包袱回来的白桦,韩拓反而笑了。 他什么也没问,只让白桦回房休息,之后提笔给元和帝写了一封信。 五 后,总管大太监梁晨光快马到达幽州,他带来的是元和帝给靖王赐婚的圣旨。 ☆、第二十二章 命运轮 梁晨光踏着落 余晖进入幽州城门,之后马不停蹄赶到顾家。 顾景吾前脚才从衙门回到家中,后脚便听到门房来报,有宣旨太监从京城远道而来。 他心中疑惑不止,想不出会是何事,连忙整装,带同 女齐齐前往退思堂听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有幽州承宣布政使司布政使顾景吾之长女顾婵,品貌出众,端 贤淑,才德兼备,朕躬闻甚悦……特将汝许配皇三子靖王韩拓为王妃……” 顾婵跪在地上,茫然地从梁晨光手上接过明黄 的圣旨。 “顾大人,三夫人,二姑娘,恭喜啦。”梁晨光连声道喜,笑容 面,神 可亲,并未摆大内总管的架子。 宁氏是皇后亲妹,顾景吾与皇帝是连襟,顾婵也将要成为靖王妃。 梁晨光是聪明人,这一家子皇亲国戚,能 好就不结怨,反正他吃不着亏。 丫鬟给梁晨光奉上茶水,顾景吾陪他饮茶寒暄,正是晚膳时分,遂邀请梁晨光留下用餐。 若在京师,内侍宣旨后最多品上一杯茶,歇息片刻便要回 复命,不能耽搁太久。 但这是千里之外的幽州,打马也要走上三、五 才到京师,自然不差那一顿饭功夫。 梁晨光 着后 ,一点没客气推辞,立刻答应下来。 在皇上的命令之下,这一路八百里加急,马都数不清换过多少匹,一 功夫便到从京师来到幽州,可怜他这把老骨头,几乎颠散了架。 大殷的皇子一般是十四岁有年长的 女开解人事,十五、六岁上赐婚,十八至二十岁左右成婚,靖王如今年已二十有四,实在是太晚了。 梁晨光心道,也不知皇上突然着得哪门子急。照他说,要急早就该急了,那么多年都耽搁过去,现在火烧眉 似的赶出一两 时光有什么用? 不过,他也只敢暗自腹诽一下,面上可不能 出分毫。 宁氏命丫鬟取来红封,亲自 到梁晨光手上,“公公可知为何陛下突然赐婚?” 她在京时常进 中,与梁晨光十分 悉,便大胆打探,又怕对方误会,“前几 才收到姐姐书信,并未提及此事。事出突然,梁公公你看,我家璨璨高兴得都呆了。” 宁氏当然知道顾婵发呆不是因为高兴,不过梁晨光是元和帝的贴身内侍,在他面前,万不能留下话柄,女儿既然不会做戏,她这个做娘的总得帮着圆场。 梁晨光闻言挑了挑眉 ,哼,想打探消息,他才不会告诉他们是靖王写信求皇上赐婚,“二姑娘打小儿就冰雪可 ,聪明伶俐,尽得人意,皇上和皇后娘娘早就看中二姑娘做儿媳也不出奇。” 嘿嘿,说了等于没说,梁晨光暗自得意的不行,皇后娘娘其实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宁氏不再多问,她心中担忧,女儿高嫁,还是嫁皇子,将来受了委屈自己夫妇两个未必护得了她。万一因为姐姐的关系,靖王对女儿心有嫌隙,那女儿的后半辈子便难顺意。 宁氏之前生怕女儿同靖王有过什么不该有的事情,现在反而 心希望女儿与靖王之间早互看对眼,这样就不用担心靖王对婚事不 了。 饭菜很快摆上桌,梁晨光看着 香味俱全的八菜一汤,差点老泪纵横,终于能有口热汤饭吃了。不过,这筷子是怎么回事? 他摆 着手上雕 枝花纹的实心银筷,“顾大人不愧出身于侯府,连筷子都如此讲究。” 一双筷子用银二两,按市价一亩地也是二两,顾家一双筷子的价值是多少穷苦人一辈子都攒不够的。 顾景吾连忙解释,“最近才换的,事出有因。” 他细细将宁氏中毒的事情讲了一遍,当然隐去顾婵与靖王的纠葛不提。 虽然并未在家中搜出有人下毒的证据,但顾家并未真正完全放心,除去暗中查访,更将家中筷子、水杯等物皆换成银制,以免再糟暗害。 梁晨光听得津津有味,还以为 里人事复杂才要防备各种 私手段,没想到人口简单的顾家也会出事,而且还更加离奇古怪,有趣有趣。 就是顾家二姑娘看起好像和从前不大一样,有点呆愣愣的,别是给□□毒出 病来了。糟了糟了,皇上不知道这事儿,他得留心观察一番,千万别叫靖王殿下娶个傻子回家。 梁晨光在元和帝身边当差多年,早已炼成身.心和.谐的“皇帝不急太监急”绝招,这不,抑制不住发作起来。 顾婵还没从接旨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手捧碗筷用餐,却食不知味。 皇上为什么会突然赐婚? 前世里可没有这一出。 不,前世里皇上也赐婚了,是在两年后,将她赐婚给韩启。 顾婵一直以为,宁氏不死,自己不进 ,一切都会不同,自然不会再有赐婚给皇子的事情发生,她可以选择自己想嫁的人,过平静的生活。 没想到,事情是不同了,却也完全出乎她意料,顾婵也怀疑过,会不会是韩拓向元和帝提及,才会有赐婚之事。 但是,时间对不上,就算那 韩拓负气离开后立刻写信,一往一返,怎的也得八、九 光景。 况且,是或不是,又有什么区别,皇命不可违,她今生还是逃不出再嫁韩拓一次,还是得卷入韩拓与宁皇后母子之间的争斗…… 其实,命运之事,千丝万缕, 如网,一发不可牵,牵之动全身。 顾婵救了宁氏,改变得并不只是她们一家人的命运,与他们相关的所有人与事,都会受其影响,层层渐进,波澜不断扩大,变化之间彼此碰撞,最终将会演变出与顾婵上一世全然不同的未来。 今次赐婚只不过是一个开端而已。 ☆、第二十三章 斗轻盈 翌 ,书院休沐,顾松、顾枫兄弟两个回到家中。 前一晚他们已经得了信儿,知道赐婚之事,顾松只是略 突然,顾枫却是全家最开心的一个。 “若是你向姐夫美言几句,说不定我还能进玄甲军。”顾枫兴奋得手舞足蹈,最崇拜的人如今再不遥不可及,将来不仅能进入靖王军营,还有机会得到许多亲传指点,不由 叹道,“瞧瞧咱们和姐夫这缘分。” 顾婵本就心烦气躁,被顾枫一声声姐夫叫得更加郁闷,撇嘴道,“顾潼林,既然你这么 喜他,不如你嫁给他好了。” 顾枫口中茶水 出,一手掸着衣袍,一手去拧顾婵脸颊,“说什么呢,你才是 喜傻了吧,男人怎么能嫁男人。” 若他不是男人,就真嫁了不成? 顾婵更气,再道:“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们长得一样,他之所以会救我,也是因为从前见过你,才能认出我是顾家人。” 顾枫擦拭水渍的手停下,双眼泛光,心里美得直冒泡,“你是说……姐夫早就对我有深刻印象……姐夫……姐夫他果然慧眼识英杰,英雄所见略同。” 顾婵冷眼看他,潼林对靖王奉若神明,却不知将来命会折在韩拓手中。罢了,嫁给韩拓也许有千万桩不好,但有一桩总归不会错,至少潼林名正言顺归入他部属,再不必面临城门对决之祸。iyigUO.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