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今天发生的种种,她有种不真实的错觉,像做了场漫长的梦,虚无缥缈。 阿狸打破了这个错觉。 小白狐狸在房中上蹿下跳、蹦来蹦去,绒 落了 地,四处飘飞。 “居然成功了!” 阿狸蹭上她掌心,大尾巴左右摇个不停:“不愧是施黛,我就知道你能行!” “所以,”被它的情绪 染,施黛两眼亮盈盈,“灭世之灾不会来了?” 阿狸抬起下巴, 喜喜:“当然。” 灭世之灾是它和施黛的秘密,像颗 在心上的巨石,沉甸甸落不下。 心心念念记挂着这件事,几个月来,阿狸几乎没睡过好觉。如今危机解除,它的 动和快活溢于言表。 “上古 祟被彻底 锢,不出意外的话,这辈子都没法挣 玄牝之门。” 阿狸尾巴摇得更 :“多亏有你。” 它凡事拎得清,知道 祟败落,施黛功不可没。 要不是她毫不犹豫进入江白砚的心魔境、顺利稳住后者的神魂,到这会儿, 祟肯定成功附了身。 “大昭死劫已破,万象更新。” 阿狸道:“我身为天道——” 它话没说完,听见咚咚敲门声音。 阿狸习惯 噤声,听施黛道:“进来。” 一人推门而入,是同样绑了绷带的孟轲。 孟轲身后,跟着一袭青衣的沈 霜。 “黛黛怎么样了?” 孟轲不掩关切:“大夫说你 血太多,这几天要好生静养。我让厨娘煮了滋补气血的人参乌 汤,等熬好了,给你送来。” “好多了。” 施黛展颜一笑:“你们呢?云声和江白砚怎么样了?” “我们没事,大多是皮外伤。” 沈 霜道:“云声……妖丹的躁动刚刚平复,他在房中睡着了。” 施云声体内有颗 的妖丹,每当他气息不稳、 疲力尽,识海都有妖气涌动,很不好受。 这一次,他是拼尽全力透支灵气,才坚持这么久的。 上古 祟消失后,施云声当即昏了过去。 听他没事,施黛舒了口气。 “白砚也没受致命伤。” 孟轲道:“大夫说了,他主要是灵气消耗太多。” ——毕竟出了心魔境后,是江白砚单方面在屠杀妖 。 “你爹来了传信。” 从袖中掏出一张信纸,孟轲把它递给施黛:“ 祟被 制后,玄同散人做了 代。” 玄同散人把全部希冀寄托在 祟身上,得知它被永久封印,万念俱灰。 他不愿被镇厄司处死,为求宽限,透 了十年来的前因后果。 江无亦是他所害,用来掩埋 祟在世的真相。 至于为何选中江白砚,原因有三。 其一,江无亦的魂魄是镇 气的主力。 让他的孩子被 祟附体、沦为万民嫌憎的容器,是 祟恶意的报复。 它本就是世间极恶的化身,以旁人的苦痛为乐。 其二,江白砚身为鲛人,体魄比常人强劲,足以容纳沉重的 气。 加之他的剑术与身法皆是一 ,远远胜过别的年轻躯壳。 其三,是江白砚的经历。 俗语有言,狡兔三窟。 祟活了万年不止,准备容器时,不可能只挑一个。 它寄生的人,必须心存至恶、对世间毫无挂念。 十年前,除开灭门江家, 祟和玄同散人还选中了别的孩子,动用手段,让他们孤苦无依、受尽折磨。 三千多天过去,这些孩子有的自暴自弃,有的孱弱不堪,更多的,是伤痕累累,死在了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 江白砚是其中最好的,也是最强的。 他能从 修手里活下来,连玄同散人都觉得讶异。 施黛安静听完,心底闷然,右手不自觉攥紧被褥。 就因为这样,江白砚在苦血里过了半生。 “今天来府上解除血蛊的大夫,她听见的‘神谕’,是 祟所为。” 孟轲轻叹道:“ 祟要附身,血蛊肯定不能留。于是它做了伪装,以神的身份,引导巫医来解。” 可谓做得面面俱到。 祟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到,它分明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却败在了最后关头。 施黛百 集,心里最多是涩然的酸,猝不及防,又听见敲门声。 这次的声响不急不缓,孟轲了然挑眉,沈 霜半眯起眼。 施黛回神:“请进。” 房门被推开,搭于门扉之上的,是只骨节分明的右手。 屋外凉风细雨,江白砚进门时带进水雾,浸 他鬓发。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衣,没有多余装饰,断水剑别在 间,透出剑客独有的冷意。 听施黛说过心魔境里的事,孟轲眼珠一转:“你们先聊着。” 她拽起沈 霜手腕:“我和 霜去瞧瞧人参乌 汤。” 沈 霜:…… 沈 霜沉默须臾,向江白砚略微颔首。 据施黛所言,破除心魔的方法,是江白砚自裁。 沈 霜从不觉得,江白砚是心怀天下、为万民肝脑涂地的圣人 格。 她看人很准,心明如镜,江白砚甘愿放弃 命,多半是为施黛。 说到底,这小子对她妹妹还算不错。 沈 霜和孟轲适时离开,施黛坐在 榻,仰面对上江白砚的眼。 正是这时,她后知后觉意识到,小腹伤口的疼痛,不知什么时候全然消散了。 施黛心下一跳:“你又用?” 只三个字,两人都明白问的是什么。 江白砚温声:“今 灵气殆尽,用得晚了,抱歉。” 自他挥剑斩灭 祟,余下的灵力不足以启用咒术,直到一盏茶前,才恢复少许。 很疼。 法一出,痛意涌入,是从施黛身体各处传来的战栗,也是她长久忍受的磋磨。 江白砚并不厌恶。 她所 ,受她所受,于他而言,是某种意义上的两两相融。 江白砚道:“你因我受伤,我理应——” 他话语未尽,戛然而止。 施黛坐在灯下,黑曜石般的杏眼里,蒙出浅浅水 。 她的眼眶很红。 “我真的,”施黛说,“担心死你了。” 在此之前,她很少想到“死亡”两个字,尤其把它和江白砚联系起来。 他比长安城所有的世家公子都厉害,永远像把不折的刀,就算面对百年修为的恶妖,也能泰然自若地拔剑。 心魔境里最后的一幕历历在目,到现在,她仍脊椎发冷。 由断水溢出的剑气悄然消弭,江白砚立在 边,目 是被 雾洇过的柔软。 再转瞬,他拥施黛入怀:“抱歉。” 江白砚俯着身,怀里有些凉,带一丝药香。 施黛把他抱紧,指腹按在他坚硬的脊骨,又一点点摩挲到后 。 不是做梦,江白砚还活着。 黑沉的影子罩下来,像密密麻麻的网。 施黛身处其中,闷闷说:“以后不许这样了。你出事的话,我会很难过、很难过的。” 对江白砚,她没法苛责。 当时的江白砚进退两难,前有镇厄司围杀,后有 祟在虎视眈眈。如果施黛是他—— 她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IYIGUo.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