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清玉见他不信,道:“并非卑臣想得太多,怕只怕君上看上了那百里无疾的颜 ,因而想不到太多。” 白清玉说罢,自己也是一愣,这全然不像是自己说出来的话,竟带着一丝丝情绪的味道,莫名古怪,仿佛…… 在吃味儿一般。 不等梁羡反应,白清玉拱手道:“卑臣言尽于此,信或不信,还请君上斟酌独断,卑臣告退了。” 白清玉转身大步离开营帐, 得梁羡一头雾水:“什么情况,大白莲这是更年期么?” 哗啦—— 御营大帐的帐帘放下来,阻断了内外,白清玉慢慢吐出一口气,将心头的火气 下来,心中不由冷笑,那昏君怕是看了一眼百里无疾健硕的体魄,便拔不开眼目了去,见 起意,果然是个昏君。 白清玉一甩袖袍,往自己的营帐而去,营帐中黑漆漆的,没有点灯,亦没有寺人和侍女伺候。 白清玉秉 淡薄,骨子里拒人千里之外,因此素 不喜旁人进出他的屋舍,加之他的屋舍中经常放着事关大梁朝廷的文书简牍,更是不会让寺人 女随便出入,并没有随身照顾之人。 此时营帐中静悄悄的,白清玉走进去,将灯烛点上,将灯奴随手放在案几之上。 白清玉的动作一顿,复又将灯奴拿起来,靠近堆积在长案一头的简牍,竹制的简牍整整齐齐,一卷一卷堆叠起来,一丝不苟的排列着,这是白清玉的习惯。 他这人素来有洁癖,喜洁净,不仅如此,还有一些子无伤大雅的强迫症,屋舍中所有的东西摆放井井有条。 而此时…… 白清玉眯起眼目,整齐堆叠的简牍卷轴中,其中一卷简牍的 绳松散了一边,这本是毫不起眼的小事儿,若是放在旁人眼中,甚至不会留神注意。 白清玉修长有力的食指抬起,挑着那松散的 绳,沉声自语:“有人动过……” ———— 乌云遮蔽弦月,沉沉的夜 被黑云 着,空气中弥漫着闷热 的气息。 轰——轰隆…… 远远的天边传来滚雷的响声,雨水 近了,仿佛千军万马,一点点的朝着梁国的营地 近。 在如此憋闷的黑夜之中,一道黑影犹如闪电一般掠过,丝毫未有惊动巡逻的虎贲军,仿佛无形的鬼魅。 那黑影身材高大,迅捷无比,避开虎贲军直接跃出营地,来到山谷的偏僻之所。 沙沙…… 早有人已在此等候,见到那黑影,立刻抱拳单膝点滴:“拜见主上!” 黑影负手而立,将一张小羊皮卷扔给对方,声音沙哑而 粝:“这是梁军接下来的行军路线,我已博取了昏君梁羡的信任,下一步……便是将梁羡引入局中。” 黑影说着,轻笑了一声,愉悦中透 着狠戾:“梁羡想要为周王奔丧,也要掂量掂量自己有没有命活下去,转告君上,请君上放心,一切……尽在君上的股掌之中。” 作者有话说: 今天有6章更新掉落呦!以后都是早8点和中午12点更新~ 第41章 羊入虎口【2更】 ☆梁羡离死不远了☆ 因着大雨与山石坍塌, 梁国的扈行队伍在山谷中整顿一 ,今 歇息,等明天雨停了再行进发。 如今面临着一个很大的问题, 便是前往王都的路线问题。 梁国地处东方, 想要前往王都为周天子奔丧,便一定需要借道,区别只在于借道多少的问题。这就好比想去一个地方, 是坐公 还是坐地铁, 是步行少,还是转乘少的问题。 倘或按照两点之间直线最短的理念, 梁国穿过山谷之后, 直接借道黎国,黎国与王都接壤,横穿黎国必能抵达王都,简单方便。 然, 问题就在于,需要横穿的国家是黎国。 之前也说过, 梁国乃系太子彦的 派, 如今周天子驾崩,太子彦名正言顺, 一旦太子即位成为周天子,梁国这个东方大国,在中原便有了强有力的后盾。 黎国却并非太子 ,黎国仗着自己强盛的兵力,不将周天子看在眼中, 一直想要“谢天子令诸侯”, 把周天子当成宠物豢养, 太子彦在黎国做了三年的质子,还能全须全影的活到现在,已然是个天大的奇迹了。 倘或太子彦一死,王都群龙无首,必然大 ,黎国趁 大兵开入,随便立一个傀儡做天子,便可以控制天下诸侯。 如此一来,梁国想要扶持太子彦,黎国想要 死太子彦,两个国家在本质上合不来,话不投机半句多,这种情况之下,梁羡脑子进水才会借道黎国。 幕府大帐之中,羣臣按照班位坐好,正在商议借道一事。 “不可不可,借道黎国,九死一生啊!” “何止是九死一生,那是万劫不复!” “黎国的国君心狠手辣,屠戮天常,我军军队不能借道黎国,简直便是羊入虎口!” “那如何是好?如今大雨连绵,咱们的脚程耽搁得太久,若是绕道其他小国,十天半个月都是有的,届时黎国的大军早已开入王都城门!” “若是黎军先入王都,如何能有咱们的好果子?” “是啊是啊,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到底如何是好啊!” 羣臣你一言我一语,庄严肃穆的幕府大帐仿佛变成了菜市场,全都是吵闹争吵之声。 “丞相,您的意思如何?” “是啊,白君子意下如何?” 羣臣不由自主看向白清玉,白清玉坐在最上首的班位上,微微闭目养神,一言不发,他的情绪似乎不佳,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白清玉昨 甩袖离开之后,便一直在反思,自己何时如此控制不住情绪了?以至于白清玉一夜未眠,今 的脸 自然不好,其他臣子不知内情,还当是丞相亦正为此事担心。 公子晦突然站起身来,拱手对梁羡道:“君上,借道黎国万不可取,这黎国乃是虎 之国,黎国的国君更以心狠手辣著称,我军一旦进入黎国,便是羊入虎口,有去无回。然,若是绕道其他小国借路,有唯恐脚程落在黎国之后,黎国大军一旦进入王都,我军想要入王都,难如登天,因而晦有一法,另辟蹊径。” “哦?”梁羡笑道:“二公子的蹊径,在何处?” 公子晦幽幽的道:“柳水坡。” “什么?!柳水坡!” “柳水坡?!那不是、那不是自取灭亡么?” “不可不可!万万不可啊!” 一提起柳水坡,羣臣变 ,便连白清玉也放弃了闭目养神,看向公子晦。 公子晦不理会众人的异议,朗声道:“君上,柳水乃是柳国的发源之水,素有天险之名,隔断黎国与柳国,柳国弱小,这些年来却没有被强大的黎国并 ,全赖柳水湍急,犹如天上之水。” 柳国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国家,紧挨着黎国,按理来说如果从柳国借道进入王都,并不会太绕远。可偏偏地势这种东西并非平面,柳国乃是山国,地势崎岖高耸,黎国的大军如果横穿柳国,便需要翻山越岭,还不如绕远借道其他国家。 想从柳国借道十足不可取,但是柳国和黎国之间的柳水直去直来,若是能乘船越过柳水,比借道黎国还要便捷。 但问题也来了,柳水太过险要,险要的连黎国都不敢越水去攻打柳国,黎国的两万虎贲军想要从如此险要的天水经过,几乎是不可能之事,痴人说梦! 公子晦却振振有词:“君上明鉴,黎国乃是中原国家,不训舟师,他们的兵马全是旱鸭子,在舟师这一面无有一点子经验,因而绝不会偷袭柳水,我军若是能从柳水通过,黎国决计一丁点法子也没有。” 的确是这个道理,谁不知道黎国虽然强大,但短板很是明显,那便是没有舟师,换句话说没有水军。但人家黎国是中原国家,从不打水仗,深谙扬长避短的道理,所以一直以来短板并不怎么明显。 “舒二公子虽言之有理,可你也说了,柳水乃天水,何其险要,柳国利用柳水天险,在黎国的眼皮子底下存国一百五十年之久,我军又如何能跨越这样的天水呢?” “是啊是啊,我军虽有舟师,但……” 羣臣的话说到这里戛然而止,梁国是东方国家,虽然临水,但是水 并不湍急,舟师从未经过这样的作战训练,加之不 悉柳水地形,若是贸然行船,很可能船毁人亡,届时都不需要黎国出手。 公子晦早有法子,志得意 的笑道:“君上,晦推举一人,此人虽并非显贵出身,但常年居住柳水附近,且他乃是渔人出身,掌舵经验丰富,可为君上渡水排忧解难。” 不需要公子晦挑明此人是谁,梁羡已然才道:“百里无疾?” 闭目养神的白清玉听到这四个字,立刻睁开双眼,看了梁羡一记,心中不由冷笑,果然,但凡是提起百里无疾,这昏君的脸 便是不一样,雀跃的紧呢。 公子晦道:“君上英明,正是百里无疾!” 百里无疾乃是舒国人,且是舒国边境的渔村人,从小出海打渔,十分 悉水路。这些年来百里无疾辗转生活在这附近,比他们任何人都了解柳水的地势,若是请百里无疾来掌舵,的确靠谱许多。 梁羡看向一直未说话的白清玉,道:“丞相以为如何?” 白清玉微微垂下眼目,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回想着之前的预知之梦,在梦境中,舟师、水 、羽箭,原那场面,便是在柳水之上么? 若是按照预知梦的发展,梁羡很可能在柳水之上遇到埋伏,中箭身亡。 白清玉眯了眯眼睛,脸 更加深沉,若自己同意行舟柳水,梁羡离死便不远了,但若自己不同意…… “丞相?”梁羡见他不言语,追问道:“丞相以为,柳水行舟之法,是否可行?” 白清玉终于抬起头来,目光平静毫无波澜,仿佛一个无 无求的圣人,犹似一个淡泊名利的忠臣,幽幽的道:“君上乾纲独断,卑臣不敢置喙,一切权听君上安排。” 白清玉这般一说,其他臣子也跟着应和。 “君上乾纲独断!” 梁羡思虑再三,颔首道:“好,将百里先生请来。” 很快,百里无疾在羣臣注目之中,大步走入幕府营帐,跪地拱手道:“小人拜见梁公。” “百里先生,”梁羡道:“方才二公子举荐了你。” 百里无疾侧头看了一眼公子晦,道:“小人只是一届野人,不知如何为梁公分忧。” 梁羡道:“当真有这么一件事儿,需要你来分忧。” 百里无疾听罢,并未立刻一口答应,而是蹙眉道:“柳水湍急,素有天水之称,其实柳水的险要,并非湍急如此简单,还有许多暗礁,若是不 悉的舵手出船,必定触礁。” 梁羡挑眉道:“那百里先生,可是 悉柳水的舵手?” 百里无疾拱手道:“小人的确是 悉柳水的舵手,只是……” “你还有其他顾虑?”梁羡追问。 百里无疾道:“柳水暗礁颇多,小人虽 悉水道水 等等,但若是行军过水,还需君上的信任,不能乘大船,唯有小船才可灵活躲避暗礁。” 他的话音一落,羣臣立刻又争论起来:“这如何可行?小船分散,岂不是分散了我军的兵力?万一遇到偷袭,便是一盘散沙!” 百里无疾道:“诸位卿大夫的思虑不无道理,因而小人才说,需要君上的信任,若是君上信得过,将舟师拆成小船,小人可为君上掌舵,除此之外,并无他法。” 公子晦见众人争论,焦急的抱拳道:“君上,这是唯一可以不必借道黎国,又能迅速抵达王都的法子,晦可以用项上人头为百里无疾担保,他乃系晦的发小,绝不会危害君上,危害我大梁国!” 百里无疾侧头看向公子晦,公子晦信誓旦旦,慷锵有力,说出“项上人头”四字之时,眼神坚定,一点子磕巴不打。 梁羡道:“百里先生,二公子愿用他的 命为你担保,那你呢?孤若信你,你可愿为孤掌舵,横跨天水?” 百里无疾一张忠厚老实的脸面肃杀至极,双手抱拳拜在地上,一字一顿的道:“无疾愿报答君上的恩德,为君上掌舵。” 他说着,借着叩首的掩饰,在旁人看不到之处,不着痕迹的勾了勾 角, 出一抹狰狞乖戾的浅笑…… 作者有话说:IyIGUo.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