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老在信里说,六七月是不会进行高考的。他们回去后的工作是统计调查这些年高等院校的教学成果,发现情势非常严峻,已经把报告递 给上级了,等批复后或许还要再开会讨论,最快也要到九十月份得到新通知。 他给林若云寄了一本《数理化自学丛书》,还有一些以前的旧试卷,让她自己练习。 有了徐老的消息,林若云彷佛吃下了一粒定心丸,学习的动力又都回来了。 天热起来后,队上也开始放午休。 趁着午休的功夫,陈老爹带着儿子们去河滩割黄麻,割回来刮皮泡水晒干后 成麻线。 吴氏就带着儿媳们出去捡斑竹壳,说是端午要到了,捡一些壳用来包粽子。 南边的粽叶一向是用斑竹壳,表皮是黄褐 的,上面有紫黑的斑点,内里却十分油亮。刚捡回来时它卷得细细的像烟杆,然后用热水泡上一晚,它整个壳都展开了,还有一阵竹叶的清香。虽然它不如箬叶好看,但更加坚韧,能装下的东西也更多。 端午头一天也不用上工,全家人就在家包粽子,种类倒是丰富,有啥也不 的白粽,也有 红枣花生的甜粽,有往里头装咸蛋的蛋粽,还有极少数的 粽。 包粽子还是有点难度,至少林若云学了半小时都没学会,一到捆绳的时候就开始漏米,最后吴氏为了不让她浪费粮食宁可叫她闲着。 陈 国陈 军两兄弟在洗石臼和木槌,明早要用这个打糍粑。 粽子包好后放在锅里泡水,只等次 烧火煮 。 第二天,林若云醒来的时候,糯米就已经蒸好,正往石臼里倒,然后陈老爹父子三人就扛着木槌开始用力捶打饭团,使它更加黏和。 灶上另一口大锅,里头水咕噜咕噜的冒着泡,经过高温的 发,糯香和竹叶香混到一块,偶尔还能闻到一点 香和枣香,叫空着肚子的人更是垂涎 滴。 吴氏吩咐道:“若云起来了啊,你去切点红糖末熬成糖浆,待会蘸粽子吃。” 这米团马上就打好了,她跟两个儿媳妇去摊糍粑,小儿媳估计不会,就叫她干个简单的。 “好嘞。” 红糖沙沙的,很好切,切完装到碗里,再放到热水里等它融化。 林若云便到堂屋看她们做糍粑。 刚打好的饭团还有些烫,所以边上放着一盆冷水,不时点在手上降温,渐渐的饭团被摊成一个圆形,再往上面撒一点黄豆粉,等它晾干。 好后众人就去开始吃粽子。 粽子口 香甜 滑,的确很好吃,不过本地人酷 麻辣口味,所以才吃半个就嫌它腻。刘氏搁下碗,飞快跑去菜地里摘了两 小黄瓜,洗净和大蒜一起拍碎,再加上盐和辣椒,脆生生的很是开胃,伴着这小菜,先前还说吃 了的人又多吃了两个粽子,撑得直打嗝。 吃过后,吴氏就拿了个篮子装了一个糍粑,另外装了七八个粽子,朝林若云招手。 “若云啊,你今天得空不?要是得空进一趟县城,把这给老三和抗美带去尝尝。” 林若云自然不会拒绝,“好啊,那我这就去?” “行,早去早回。” 林若云接过篮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一溜烟的功夫就出了村子。 ** 进煤厂时,照例拿了个粽子给门卫,再到大姑姐家。 “今儿家里过节包了粽子,爹娘挂念着你们,叫我给你们送些来。” 陈抗美笑着接过,“如今你有了车,着实方便,就是老麻烦你给我们跑腿,累着你了。” 林若云摆摆手,“大姐说什么累不累呢,见外了哈。” 今儿过节,大姐家里的饭菜也准备得比较丰盛,称了两斤小龙虾,还买了一只 做凉拌 丝。 林若云正在屋里撕 丝,忽然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 到她嘴边。 “舅妈,吃雪糕。” 原来是丁莉回来了,估计是没想到她会来,没买她这份,就把自个的让给林若云了,自己又下去买了。 “你看这孩子多亲你啊,你有娃娃缘。你和老三,打算啥时候生啊?”陈抗美顺势问道。 这结婚都一年了,还没个消息,她有些着急,担心老三两口子是不是身体有问题。 “这个……看缘分吧,况且 学现在又不回来了……” 陈抗美懂了,这长期分居确实容易耽误,可分房子这事不容易啊,哪个单位的住房都紧张,他们也说不上话帮不到忙,于是姑嫂俩换了话题。 丁莉再回来时就带上了陈 学。 这一回陈 学比先前更瘦,瘦得脸都窄了,加上夏天穿得少,人看上去就更单薄,林若云都有点担心他会被风吹走,中午硬是盯着他吃了两个大粽子,又让他多吃 和蛋。 吃过饭,陈 学把刚带上来的布袋 给林若云。 “厂子虽然不放假,但是节礼还是有的。这些东西我用不着,你回去用。” 林若云点了点,里头有一包白糖、一 巾,一个喝水的搪瓷罐子,非常大,上面是工人剪影和“咱们工人有力量”的红 标语。 她看他疲惫,就没多说话,让他靠在沙发上小睡。 陈抗美也叫她给家里带了一份节礼回去。 月底桃李成 时,林若云又去了一回煤厂,陈 学还是说放假不回家。 林若云有点生气,要不是看他确实消瘦、又跟门卫打听过他没出过厂,不然她都会怀疑陈 学是不是在城里有了相好的、或者偷偷去鬼混了。 七月初,稻田里的秧子已经长得非常好了,分了 ,茎叶更加 壮,县里的指导员下乡指导大伙儿配农药杀虫。 农药有毒 , 洒的时候得戴上口罩,也不能挑中午去,容易中毒。 地里的玉米苞鼓起来,不过两三天的功夫,玉米须变成红 ,标志着里头的玉米粒是开始生浆了。又过了一周,玉米须变成卷曲的黑黄 ,说明玉米彻底 了,一年之中最重要的秋收开始了。 第42章 因为夏天太热容易中暑, 所以中午是不用掰玉米的,但任务重啊, 于是上工的时间提前了一个半小时, 七点钟就得集合上工。 其实七点也不算太早,夏季五点半天就亮了,大伙儿晚上也没娱乐活动, 睡得早自然起得早,起来后就先收拾家务。 这时候就体现出人多的好处了,像陈 国家, 李氏做饭炒菜, 栓子烧火, 柱子放 捡蛋剁草拌猪食,陈 国挑水, 各司其责又井井有条。 但林若云家里只有她一个人,这些活儿都得她干, 真的是特别忙, 好在挑水这活有大伯二伯哥帮衬。 到了七点,上工的铃声响起, 队员们就带上筐子集合, 据队长的分配去掰玉米。 这边掰玉米是要撕开外皮的,只要里面黄灿灿的玉米 子, 这样运输的时候能减轻一些重量,还有就是拿回去倒在晒谷场里,能更早晒干玉米,到时也更好 粒。 由于要撕皮, 就特别费指甲。林若云也是没经验, 只要注意下, 就会发现有人带着把头磨尖了的筷子,用尖端一穿,那外皮就撕开了,省了手上的劲儿。 运输的活儿大半是男人们做,从地里运回晒谷场上还是 累的,远的有两三里路,而且这路还不平坦,爬上爬下的,担着一百多斤的东西,走上两趟就累得跟狗一样。 再走两趟太 就火辣辣的,他们 了上衣,肩膀上的红印就十分明显。 虽然辛苦,但也得受着啊,毕竟这可是一半口粮,比起吃不 ,吃点苦和累算不得什么。 估摸着到了十一点,上午就收工了,各家赶紧回去做饭,吃过就去大队晒谷场 玉米粒。 农忙抢收时节,午休也得暂停。但没人抱怨,都知道这天气易变,趁着天晴时赶紧把粮食 好装仓里才心安。 前年隔壁大队就是一开始拖拖拉拉,别的大队粮食都进仓了,就他们还剩几千斤粮食没晒干,结果遇到了三天大雨,雨水渗进去,玉米粒都泡发芽了。 发了芽可就不好 ,再晒干都瞧得出痕迹,粮站是不可能收的,所以隔壁大队 完公粮,分到自家队员手里就寥寥无几。但这能怪谁呢?只能是他们自个拖延啊。 吃过饭,各家就到了晒谷场。 晒谷场旁边就是粮库,里头现在是空的,大伙儿把上午晒过的玉米 搬进屋,板凳放下来,套上一只解放鞋,用鞋底刷刷的 玉米粒。 这个也是有任务的,一人一筐玉米 , 完就回家,省得有人浑水摸鱼。 当然人太多,屋子就很闷热,所以边上放了两台电风扇,还有一桶薄荷水。虽然鼓励大伙积极生产,但也不能中暑。队长想得还是 周到。 既然人多嫌闷,那咋不叫队员带回家去 ?想法是好的,但绝对不行。这可是粮食哎!谁能保证每个人都会如实上 ,不会藏一点?你藏一点,我藏一点,可大队损失的可不就是一点点了。 玉米种得非常多,光是掰玉米就掰了八九天,然后又花了四五天上下午去砍玉米杆,中午和晚上就去 玉米粒。 砍玉米秆的唯一好处就是,当运气不错时,能砍到一些 部比较甜比较 的杆子,可以用来吃,就跟吃甘蔗一样。 玉米秆砍完后,就整天 玉米粒,中间也遇到几回打雷下雨的坏天气,好在大伙警醒,晚上也有人守夜,收得及时没造成损失。 等玉米粒进仓时,七月就过半了。 结束后,队长又找林若云借了自行车,说今年玉米收得顺利没出事,要去买冰 儿给大伙发福利。 有这等好事,林若云能不借车? 冰 不贵,一分钱一 儿,就是糖 兑水再冻起来,可这火辣辣的夏 里能吃上冰,就特别舒坦。 陈抗美也回来了一次,给家里捎了两个大西瓜。 林若云不喜 吃西瓜,因为她以前吃的那瓜皮特别厚,切开里面只有一小点淡粉的果 ,味也不怎么甜,所以她不喜 吃,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就是种着也 浪费地。 可这回的瓜,外面的瓜皮是一样的,可个头更大了,瓜皮也是薄薄的一层,剩下的全是红通通的果 !还很甜!比以前的好吃多了。 都是西瓜,咋差别这么大?难道这就是古书说的“橘在淮南为橘、在淮北为枳”? 她把这个问题抛给了陈抗美。 陈抗美笑道:“你以前吃的那个是野西瓜吧?我以前听人说唐宋时期的瓜是那样的,不好吃,咱们如今吃的这个瓜是外国人改良进化了的。” 国内好像也有专家在研究,好像是在新省,离得太远也就不清楚。 林若云点点头,一说进化就大概明白了,现在科学真是发达,连这基因都能改善。 至于啥时候改善的,谁改善的,这就不太清楚了。这就是信息的传递还不够普及。 吃完瓜,她盯着这瓜有些出神。 隔了几百年,一个瓜都能有这么大的变化,那整个世界呢? 林若云原来的世界也有北宋,但后面不一样了,那边没有完颜构,后面自然和现在不一样,又混战了近百年,直到一个奇人出现,彻底结束了 世。 那个人就是她那未曾谋面的亲公爹。 据说他二十岁之前十分平庸,却一朝拜得名师,三年内不但 腹经纶而且武艺高强,又德行出众,天下的学子谋士都心甘情愿为他驱使,最后收复了破碎河山,堪称传奇。 单看完中学阶段的历史书,就知道一统天下结束 世是件非常不容易的事,因此她对那公爹倒是生出几分敬佩之情,既能登顶皇位,口碑又这样好,属实是奇人。 但也 矛盾的,这么厉害的人,咋就会没了儿子?之前的儿子还 丢了呢?丢了怎么也不派人找? 不过隔着几百年,也得不到答案了。 泉城里,林家人也在吃西瓜。 ***IYiGUO.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