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愿相信自己梦到的,不愿相信自己梦里的回应与脆弱。 他更不愿相信自己在那一刻 出的 情…… 他对贺予,真的是有回应的。 他怔忡地瘫软在沙发上,浑身一点力气也没有,喉结间或滚动,眼眸无神地大睁着,想着这一切。 想到梦里最后的那一个拥抱,内心竟仍是震颤不已。 谢清呈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收敛了自己的情绪,他擦去自己眼尾的薄 ,抬手看了腕表——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不知贺予有没有走? 他转头去看书房门,门仍是关着的。 谢清呈在次平复了一下心情,窸窣起身,刚走到书房门口 敲门进去,就听到厨房的门打开了——贺予原来在厨房里。 “你睡醒了?”贺予似乎还在为睡前两人发生的事情而尴尬,一时没有愿与谢清呈直接对视,而是屈起手掩饰 地咳嗽了一声,小声道,“那个,我煮了宵夜,你晚上还没吃吧?本来是想过会儿叫醒你的。很快就好……你在等我五分钟。” 虽然贺予不想让谢清呈进厨房,想直接把菜端出来,但谢清呈还是进去了。 灶台上小火炖着一只砂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里面飘出来一股对于老沪州人而言绝不算陌生的味道。 谢清呈走过去,就看到贺予的手机还摆在灶台前。 少爷不太会做饭,这是他照着网上食谱现学现卖的。屏幕上还显示着菜谱标题,标题很俗套,又直白—— 给你的宝贝煲一锅汤。 谢清呈把视线从那标题上移开了,躲避什么似的。 他拿了隔热的 巾,将砂锅盖子揭开了,里面的热气腾腾而出,模糊了他线条刚毅的面目。 锅里炖的果然是腌笃鲜。 谢清呈很喜 吃这道菜,黎姨会做,他自己也会,但始终都不如他妈生前做的好。 腌笃鲜是典型的南方菜,需要用到 笋,火腿排骨和千张结这些食材,不过烹饪这道菜还需要一样看不见的材料,那就是耐心。 腌笃鲜的笃,取的是文火慢煨时,汤头发出的咕嘟咕嘟的声音。在长时间的耐心炖煮过程中,竹笋的鲜 ,火腿的鲜咸,排骨的鲜香,都化作了锅里的菁华,煮透到了博纳众味的千张结里。 贺予那么厚的脸皮,这会儿也有些挂不住了,他又要赶谢清呈出去:“你别站这儿,你站这儿我不好发挥,你、你先出去吧。” “………” —— “你别站在厨房里,分我神啦,你快出去。”以前周木英也是这样对谢清呈说的。 贺予在这方面竟和她一样。 谢清呈想说什么,最后又没说,他出去了。 他坐在客厅等的时候,一直在想自己的梦,和之前发生的所有事。 他知道贺予这是把一颗心都挖出来了,要送给自己。 他以前从未见过如此热烈的 情,是以初时他只把这当做少年一时兴起的痴 。算不得真。 他就像认不得和氏璧的王,贺予是被他冤枉了的怀壁人。贺予一次一次地证明他的心是真的,他对谢清呈说,你是无可替代的,你要是认为我 你是错的,我就可以错一辈子,到我死的那一天,也就能证明我才是对的了。 他说,我活着的每一天,我都会陪着你,每小时,每分钟,每一秒。我都在 你,我都会保护你,我都能陪着你。 谢清呈并非铁石之心,说没有触动是假的。但最让他无法挣 的其实是贺予对他的需要。 谢清呈总归是个大男子主义的人,他最常做的,最习惯做的事,就是去照顾别人。仿佛那才是他存在的意义。 谢清呈仔细地想,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那么周围所有人,他们会怎么样过下去? 他知道黎姨,陈慢,谢雪……他们一定会很悲伤,但他同时也相信他们可以互相扶持着,慢慢从那段悲伤中出来。 他们与社会之间都有着很多条桥梁,失去了自己这一座固然很痛,但也不会是走不出的。 然后他想到了贺予。 如果他不在了,贺予还会乖乖地在厨房煲汤吗?他还会对着一份菜谱,守一簇火苗,认认真真做一餐饭吗? 如果他不在了,贺予还会不会找人讲话,努力看病,尽量地克制自己,不被心魔 噬,他还会跟在另一个人后面,和对方说一说今天发生的琐事,然后寻求那个人的一个拥抱吗? 谢清呈知道,那是很难的。 贺予太固执了。 他可以头破血 ,可以玉石俱焚,可以堕落疯魔,唯独不知回头。 哪怕他知道一条路是死路,是黑的,只要他踏上了,他就要一直往前走。 谢清呈闭上眼睛。 他没有想到,原来到了最后,剩下的那个令他他预料不了后续人生的人,让他最放心不下的人,竟然会是贺予。 “煮好了,你尝尝吧!” 贺予从厨房出来了,端了一只冒着热气的大碗,摆到谢清呈面前。 “我很聪明的,味道应该不错。” 谢清呈一看,那竟然不是腌笃鲜。 那是一碗面,汤 白醇厚,面条 滑细腻,上面码着烫水里汆过的 绿上海青,卧着一只金灿灿的溏心荷包蛋,又炒了浓香四溢的 沫香菇浇头覆在汤面上,最后在摆上煮进了鲜味的几枚千张结,洒了一把白芝麻。 腌笃鲜的 髓在于汤和千张结,因为笋、火腿和 的鲜味已经完全付之于它们了。 谢清呈看着这一碗用腌笃鲜浓汤做出来的面,好像贺予把自己所有的热切、 意、善良都耗尽了,然后殷切地捧到他面前。他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地方崩溃塌陷了。 “贺予。” 少年抬起杏眼:“嗯?” “……” 谢清呈发现自己很想为之前自己对他的凶狠道歉。 他对他那么无缘无故地发火,而几小时之后,他还给他的却是一锅温暖的汤…… 谢清呈心里万分不是滋味,他竟真的很想伸出手,给予这个孤独的魔龙一个拥抱。 就像梦里,贺予抱住了深困在破旧布偶熊里的他一样。 但他最终还是忍着指尖的微微颤抖,没有那么做。 如果一座桥梁最终将要拆毁,那就不应该让它成为少年习惯行走的路。 谢清呈最终还是很理智,很克制地把目光移开了。 “你也一起吃一点吧。” “我吃 就好了,我喜 吃 。” “……”谁不知道腌笃鲜的 早已把菁华都熬与了汤,什么滋味也不剩了呢? 但贺予这个挑食挑的比什么都厉害的人,就真的去舀了些 骨头,坐在谢清呈对面啃了起来。 犬似的。 谢清呈想了很久,终于下定了决心,说道:“……贺予。周末来我这里,我给你做你想吃的东西。然后……” 他还没把后面的话说完,贺予的喜悦和沮丧就都在瞬息间溢了出来:“周末吗?……周末我要去参加运动会,学校给我报上去的。” 谢清呈想了想:“那就好好比赛吧。下次在说。” “那你会来看我比赛吗?” “……” “会吗?” “我周末上午有课,我尽量吧。” 谢清呈说着,似乎觉得少年的目光太热了,于是把眼眸垂下来,吃起了面。 少年重新高兴了起来。 而那一瞬间,谢清呈竟觉得心那么的疼…… 他终于知道他也是那样地在乎贺予,可是那又能怎样呢? 他寿数浅薄,如果放不下贺予给他的温暖,如果他们一直这样下去,那么到头来自己离开人世,他虽享受了少年全部的热 ,却只留给了少年漫长的悲伤,那实在是太自私,也太不负责了。 长痛不如短痛,拖延了那么久,原来竟都是因为他心里有他,有到难以拔除…… 可是,现在也是时候,该彻底地剖心断情—— 他该放下那个想要拥抱熊偶娃娃的孩子了。 第159章 终于狠下了心 周末很快就到了。 运动会在沪大 场如期举行。 贺予被报上去的项目是男子一千五长跑,两百米爆发,以及最终的三千米大魔王。 真他妈是他们班体育委员损 德,男子一千五百米和三千米耐力跑这玩意儿是烫手山芋,体育委员横竖抓不到人报名,趁着贺予天天往隔壁沪医科泡妞,就偷摸着把他名字写上去了。 一千五是在中午场的最后,贺予穿着雪白的运动衫 ,往田径场一站,确实是清秀俊美,气质非常。 他往观众台扫了一圈,目光略过那些兴奋不已的学姐学长,视力可及之处,见不到谢清呈的身影。 而这时候,哨声响了。 “预备!——跑!!” 响人出。 . 谢清呈来的时候,比赛已经结束了,贺予拿了第二,正气 吁吁地坐在田径场边,手反撑着休息。 他周围横七竖八倒着的都是他的同学们,一群学生挥汗如雨,青 蓬 的样子,让谢清呈没有再往前走。 他觉得那是一副很美的画,自己这么病怏怏地走进去了,画的美 也就消失了。 有人给贺予递水,贺予接过了,咕咚咕咚喝了好几口, 了口气,额发 润地垂在他眼前,他往后一倒,笑着和同学说了几句话。IyiGUO.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