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一般的普通士兵,肯定做不到想见这二位大营统领,就直接去求见,只是李常欣有着封号郡主的身份,又是在轮值之外的闲余时间,更重要的是,她还有一位不开口则已,开口就能让 朝大臣心生忌惮,最是护短的祖母。 所以,纵然早前是以 腹怨言的态度,看待李常欣进入大营一事的安明忠,在接到消息后,也是毫不耽误的赶到徐世子这边,虽然他才是正经有着皇族血脉,与皇上一个姓的宗室子弟,李常欣只是一个没有宗室血脉的异姓郡主,他也丝毫不敢怠慢。 因为形势比人强,在御座上坐着的那位只认人家这异姓的亲人, 就没把他们这些同宗同源的族人当亲戚,他可不敢在人家面前自恃宗室身份。 二位统领都在场后,李常欣才将自己的想法,结合王修业的话,对他们二位说了一遍。 徐世子没有直接开口表态,而是面带微笑着看向安明忠。 “不知安将军意下如何?” 有‘军中同袍的情义’这一出发点在前,他还能意下如何?暗恨徐世子的 滑,但他还是大义凛然的回道。 “乐 郡主的提议甚好,康平眷村的情况特殊,又与我们军中人渊源深厚,在当前没有防卫要务的情况下,派出一批人手,去援助一二,乃是我们大营的应有之谊。” 李常欣高兴的点头道。 “安将军高义,就像我 曾说过的,天下军民一家亲,这的确是我们的应有之谊。” 第九十七章 百姓 有了徐世子和安明忠联合签署的派遣文书, 去康平眷村帮人开荒拓地的事,不仅变得正大光明,本来只是心血来 之下的一个决定,还因此而被莫名赋予了特殊意义。 等到京郊大营张着旌旗去平容县的康平眷村, 不管是沿途, 还是平容县里的百姓看到, 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都难免 到有些紧张与担忧。 毕竟在这些普通百姓心中,这些当兵的不是在做什么护送任务的情况下, 一旦这般声势浩 的出动,大多都没有什么好事儿。 正当百姓们在私下议论纷纷,四处打听时,突有消息传出,人家竟然是去帮康平眷村开荒种地的, 连吃食都自带,纪律森严, 没有给普通百姓 任何麻烦, 也没让当地衙门出面招待。 康平眷村周围的百姓,最先知道这个消息, 还能亲眼见证那些将士干活的场景, 不得不承认,人家是真的 卖力。 所以总 趁着干自家活的休息时间,聚在一起遥望着远方几处人头攒动,干活效率很高的荒地中的情景, 接连看了两天都不腻。 有人羡慕的惊叹道。 “这可真是亘古未闻的奇景儿啊,谁能想到京里的那些个兵老爷,竟然还会帮咱们平头百姓挖地干活, 这事儿要不是咱亲眼所见,说出去谁信啊?” 头发胡子花白的一位老头回道。 “莫说这事儿,老头子我活到土埋脖子的年纪,也没听说这世上竟然有人拿白花花的银子,建出这么一大片好房子,凭白分给不相干的人住。” “更没听说,那些高高在上,咱们小老百姓一辈子都没机会见到的贵人,竟然会亲自来咱这穷乡僻壤之地,给人分发那些吃穷用的好东西。” 柱国公夫人他们过来的那天,周围这些听说消息的百姓,当时都聚在附近看热闹,看到那些穿金戴银,富贵无比的贵人们,乘坐一辆辆豪气派的马车,由那些威风凛凛的兵卫护送着,带来大批的好东西,亲自给那眷村里的人家分发那些好东西,个个都羡慕到不行,印象深刻无比。 “这眷村里的人家,真是太走运气了,竟然能赶上这天大的好事,啥也不干,就能住得好、吃得好。” 听到这酸话,有人忍不住怼道。 “黄大头,你也不看看,那眷村里住进去的人家,哪家是全乎的,据说那都是些在老家无田无地,连个好劳力都没有,实在过不去的人家,朝廷才会照顾他们。” “你要是羡慕,这简单,你也去当兵老爷,死在战场上后,你家 儿老小说不得也有这好运气。” 羡慕归羡慕,要是嫉妒人家,可就过分了,毕竟他们早就听说,住到眷村的这些人家都是什么光景。 那黄大头还气愤不平的打算反驳,老头出声道。 “对,少在这里眼气,不管是朝廷,还是那些贵人,都不可能养着那些人一辈子。” “在他们实在过不下去的时候,有人给搭把手,给那些人一条活路,已经是那些人祖上不知道积了多少大德,才能有这福气。” “没看到那些地,还有那边那些据说要用来养猪、养 的房子吗?我听说,那些可都是贵人们给那村里人留下的活路,他们将来的 子过得是好是坏,还是得要靠他们自己好好干活,人家只能救急,救不了穷。” 有人神神秘秘的提起另一个话题道。 “江大爷,往常每次有新帝登基,哪怕是咱们这些普通小老百姓,也能听到消息说,京里哪家被抄,朝堂上的那些大臣被砍了头,咋这次这么风平静浪静的不说,还有这稀奇事一桩接一桩的,我瞅着,咋 觉这世道好像变得有些不一样了呢?” 平容县离京里近,尤其是随着那条通往京城的石砖路被修好,京里的消息更为灵通,连他们这些普通百姓都知道,去年底才登基的是位少帝,年龄还不大。 江大爷已经年过六旬,历经过四任皇帝,知道的更多些,低声回道。 “不一样就对了,听说先帝驾崩前,将他干娘立为监国太尊,太尊,你们都听说过吧,就是那位为了给当时身体不健旺的先帝祈福,捐了十万两银子建这康平眷村的贵人。” “那可是位厉害人物,听说她老人家威严无比,陪着新帝上朝,能将那些大臣镇得大气都不敢出,谁要是被她瞅一眼,都能被吓得提心吊胆,一点儿都不敢眦牙,没人敢闹事,这朝廷不就稳了吗。” 朝廷稳了,上面那些贵人就斗不起来,也就用不着今天抄这个的家,明天砍那个的头,那些家里太平无事的贵人才有心思出来施善心。 听到这话,有人难掩好奇的 慨道。 “也不知道那位太尊到底有威严,竟能这么厉害,能将那些大官都镇住。” “听说咱们这位新帝,早年就是被寄养在这位太尊家里,年仅十五、六岁就考中状元后,才被先帝接回去当太子,所以说啊,人家太尊可是养出过文曲星状元公的人物,当然不惧其他人。” “怎么我听说,太尊之前跟我们一样,也就是位普通农家老妇?” “怎么可能是农妇,瞎说,听说她家在湖州那边,是个大富商,特别有钱,建了一间特别大的书院,所以她才能一捐就是十万两银子,左县丞就是从那家书院毕业的,听说要不是左县丞厉害,这康平眷村也不会建在咱们这,咱们也没机会赚到那么多工钱。” …… 正在兴致 说着自己知道那些小道消息的众人,都没有注意到,在他们身后,不知何时竟然多了位衣着普通的老妇人与一位中年男子。 两人听了一会儿后,才坐回不带棚子的骡车上,驾车的中年男子笑着说道。 “娘,没想到这些人的消息都 灵通啊,竟然连咱家过去是农家,开书院的事情都知道。” 听到那些真真假假的话,陈凤琪见惯不怪的回道。 “所以我常说,这世上的人心最不可欺,但凡做过的事,总是有迹可循,要是一直在京中,谁能想到,咱家刚来京中这么点儿时间,对于咱们的情况,连这些百姓都已经知道得差不多了。” 李成锋对此颇为 慨,他本身是个寡言少语的 格,平时里不太习惯与人这般高谈阔论,理解不了为何会有那么多人,能将一些道听途说的小道消息,不论真假,都说得跟亲眼见证一般。 “娘,没想到常欣那丫头 有出息的啊,竟然能想到能动员那些将士过来帮忙开荒干活,也算是帮了眷村一个大忙。” 说起这事,李成锋深 与有荣焉,那么出息的丫头,可是他闺女。 陈凤琪是真的没教过李常欣这些,得知她做的事,深 欣 之余,她也有些担心,怕那些将士初次做这种事,会不会出现扰民之举。 再加上她自打上任监国太尊之位后,就没再来过这康平眷村,就想趁这机会,私下过来看看这边的情况,去那些已经入住的人家转转。 特别朴实的骡车行驶在这通往康平眷村的路上,毫不起眼,因为听说前两天有大批贵人亲自驾临康平眷村的消息后,附近也有不少人过来看稀奇。 骡车进入眷村后,陈凤琪取出一只钱袋,递给李成锋道。 “去附近的农家转转,买些猪、 、羊之类的 食,多请些人,让他们在农场那边处置好,现场给那些将士们炖上,就说是某位热心乡民 念他们此番义举的一点心意。” 李成锋对此并不反对,可他实在不放心让他娘一个人在这边,正待开口,就看到刚从附近建筑中快步走出的几人中,为首的那位此刻正瞪大眼睛,不敢置信看着他们娘俩。 愣了一下后,那人迅速上前躬身拱手施礼道。 “学生左平江见过东家太太,见过李老师!” 听到对方的自我介绍,李成锋才想起来,这位看着有几分眼 的青年,乃是前几年从南江书院毕业的学生左平江。 陈凤琪也意识到,这位应该是从南江书院毕业后,被分配到这平容县当县吏的学生,能被分配到这种靠近京城的衙门中,又能一眼认出他们母子,可以证明他不仅是头两期入学的学生之一,还是位成绩出 的优秀毕业生。 “不用多礼,左同学来这边后,可还适应?” 左平江心中正 动到有些难以自持,在努力保持镇定,听到东家太太这语气温和的关心,一如当年在李家庄时,他们这些学生每次遇见她,向她施礼后的关心,眼泪迅速盈 眼眶,低着头哽咽着回道。 “适应,学生很适应,学生现在平容县任县丞一职,若非太太的大恩大德,学生做梦也不敢想象,我一山村小子,竟能有此际遇。” 这些学生被分配到各个衙门时,都是九品,或是不入品官吏做起,刚毕业几年,就能以外乡人的身份,以白身晋至县丞之位。 这其中固然有他辅佐平容县令拿下康平眷村这个项目的功劳,也能证明,这位的心机手段都不差,才能抓住机会,这么快就能在这平容县立住脚。 “古话常说,英雄不问出身,你能有今 这番成就,与你自身的努力奋斗息息相关,我们这些师长,所能起到的作用终究有限,看到你已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的地步,能为百姓做实事谋福祉,心中实在欣 。” 努力平复好情绪的左平江闻言,着实 到有些受宠若惊。 “学生一定会再接再厉,更加努力,不负太太与诸位老师的悉心照顾与栽培。” 陈凤琪笑着点头,看了眼等在不远处的几人。 “你们现在可要事?” 左常江赶紧回道。 “算不得什么要事,张县令 念将士们辛苦,想让人为那些将士们准备些饭食,可是将士们不愿给地方 麻烦,严辞拒绝,学生今天去劝,也被拒绝了,只能让村里的人帮忙多备些茶水,这算不得要事,让下边人去办就行。” “正好,我也是因为看到那些将士们为百姓干活,只能吃些自带的干粮,有些于心不忍,就想略尽绵薄之力,打算让你们李老师去附近买些 食,请人为那边的将士做上,就让你们的人帮忙带下路,一起将这件事办了吧。” 左平江应下后,便回身召来自己的几个手下,说了这件事,他的手下闻言,其中一位有些迟疑的回道。 “大人,吴校尉拒绝的态度那么坚决,我们若是坚持这么做,会不会惹得他们不高兴?” 没等左平江开口,陈凤琪就已经接过话道。 “不会,他们体恤民生,帮助百姓开荒干活,是他们的心意,我这个普通百姓想要 谢他们,是我们的心意,不存在扰民之嫌,我想他们应该不会拒绝。” 左平江也很肯定,他当年的李老师,现在已经成为安远伯,在王公贵族云集的京中,虽然爵位不算高,却是分量十足,是京中数得着的人物,吴校尉他们可能都认识,高兴还来不及,怎会拒绝。 事实也确实如此,当左平江带着陈凤琪在眷村中参观,为她介绍眷村当前的情况时,李成锋带着从附近请来的村民,牵着羊、拉着猪、拎着 鸭等活物,纷纷从牛车、驴车、骡车上取下东西,在地头手脚麻利的垒灶升火,准备在现场为众人做吃的。 看到这边的阵势,本打算过来阻止的吴校尉,走到近前,看到领头的这位,立刻咽下已到嘴边的训斥之语。 还没想好该怎么打招呼,就听到前不久刚见过的一位平容县吏小心翼翼的与他解释,是这位先生的母亲, 念他们这些将士为民辛苦,想要表达一下自己身为普通百姓,对他们这些将士的 谢。 吴校尉只想说,这人的眼睛怕不是有问题,竟然一点眼力见儿都没有,那位再怎么看,也不可能是普通百姓,这位县吏竟然毫无所觉。 第九十八章 重视 平容的那个县吏隐约听到自家县丞将这李姓中年人称为老师,  就没有想到,那位看着气质儒雅、笑容温和,不怎么显老态的妇人,竟然就是大名鼎鼎的陈太尊。 毕竟陈太尊极具威严, 令人望而生畏的消息, 不仅在乡民之间被传得沸沸扬扬, 在他们这些衙门中人的心中,更是威名极甚。 左平江因为是南江书院的早期学生,对陈凤琪一家都比较 悉, 都知道东家太太向来不喜 别人见她磕头行大礼,所以即便知道对方的身份已是今非昔比,仍保持着从前的习惯。 因此那平容县吏也不会想到,他们县丞见了传闻中的太尊与安远伯那等贵人,竟然只是躬身行个礼这么简单, 没有丝毫的敬畏。 所以听到那位妇人这么说,那平容县吏对吴校尉也是这么解释。 看到安远伯身着普通青布衫的打扮, 吴校尉迅速意识到, 那位应该是私下出行,没有摆依仗, 担心因自己的失言而耽误到那位‘百姓’, 只是拱手道谢。 “多谢夫人与先生大义,我等 不尽。” 李成锋看微笑着摆摆手,目光移向那边的地头。 “不用谢,你们诸位将士辛苦了, 让他们在这边忙着,我跟你一起去地里看看。”IYigUO.Ne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