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星渐淡,遮住月亮的那片云渐渐散尽,月光也已黯淡。 同样的方向掠来同样的一条人影,只是不同的劲装。 黎明将至,天地间一片黑暗。 吴山青推门而入,她不必点灯,再过不久天就亮了。 她坐在屋子里,能 觉到自己的心跳得真快。 差一点就让杨朔给发现了,可她又不得不去走一趟,昨天林嫂走后,她回到屋内,忽然发现一直放在梳妆台上的一 发簪竟然不见了。 那是她的贴身之物,本来丢了也就丢了,但要命的是上面正好刻着“山青”这细细的两个字。 “当然不会这么巧就掉在孙府!” “即使掉了也不会这么巧被人看到上面那两个字!” “但要是真的那么巧呢?” 思绪就像是雨后 笋,接连而起。 到了晚上,她的心神更加不宁,终于不得不去摸黑夜探一次。 她将之前经过孙府的地方都看了一遍,什么都没有发现,最后因为那阵打斗声经过那重屋脊,险些被杨朔发现了。 她哪里想得到杨朔会用“小北风”这三个字做代称? “朔”就是“北”的意思。 那时候她只是瞧见了杨朔的背影,再加上“小北风”这三个字已经够她懂的了。 若真的等杨朔回过头来,她估计已经走不掉了。 直到现在她才稍稍缓了口气,天 转明,屋子又亮了起来,想起还有几条手绢还未绣出来,随手自刺绣用的小篮子里拿出针线。 她刚刚将针线拿出来,突然“叮”地一声清脆,却是发簪落在桌上的声音,正是那 上面刻着“山青”两个细字的发簪。 吴山青一怔之下忽然想起是两天前自己不小心落在里面的,一时之间不由得恼了起来,一连跺了几下脚! 很多人男孩子生气的时候会忍不住爆 ,但女孩子相对比较少,她们总觉得这样不雅,但跺脚就不会了,至少比爆 优雅些。 有些女孩子跺脚生气的样子还有些可 ,好看,吴山青恰恰是这一种的。 若是这个时候有个男孩子看到她这副样子,说不准还会 到好奇,好看,想去惹她发怒,看上一次。 但这些毕竟很少,很少……却不是没有。 白天的时光悄悄 逝,在这一天里,黑道五恶伏法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据说孙如海孙老爷竟是里面的老大。 这件消息传开以后,跟着又起了许多的猜测,讨论,但吴山青已不再关心。 只要不会扯到她身上来,才不去管哪个捕快退休金上升,孙家财产去向何处。 这个时候只要顾得上自己安全就好了! 到了第二天晚上,吴山青已经将欠下的刺绣活都补齐,林嫂替她出完货,送回她应得的那一份以后,她整个人觉得轻松极了。 她忽然想起已有许久未有舒服地洗个澡。 门窗被她早早关上,将 人的夜 拦在门外,但温柔的月光依旧洒落窗沿, 天的微风透过门 吹了进来,让人 到舒适极了。 高大的木桶上装 了烧好的热水。 这些都是她自己亲力亲为的,一个月也就那么一两次如此 致地洗上一次。 这对她而言算是一种享受。 虽然过程蛮累的。 她轻轻地揭开衣襟, 出了白皙的肌肤,等到那一双香肩滑落水中时,她才真正地觉着这一段准备的过程是值得的。 那种温暖地舒适 很快在这一瞬间里布 了全身! 吴山青的脸上也 出了一种十分愉悦的表情,谁知就在这时,她的表情骤然凝固——她忽然听到一个笑声。 发笑的是一个男的。 一个女孩子洗澡的时候突然听到一个男孩子的笑声,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情形? 吴山青骤然觉得全身冰冷,那笑声忽而近,又忽而远,响得片刻,才静了下来。 等到那声音静下来时,吴山青的身形已自窗口掠出,人携着一溜刀光向声音停顿处砍去。 她当然是穿着衣服的,只是身上还有些水珠未曾淌干, 在了衣服上。 然后她的刀光也顿住,本来应该倒翻在她刀下的人现在离着她丈余,她连进三刀,刀刀走空。 那人就像是一阵风一样,捉摸不定。 这人赫然是自称为“小北风”的杨朔。 杨朔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那模样真像是偷腥得逞的猫儿。 吴山青咬牙恨声道:“你这个小 贼!到底来了多久了!”说到这里,又羞又怒,脸也变得红了。 杨朔淡淡道:“昨天我跟你一路回来的。” 吴山青只道避开了杨朔的眼目,谁知还是被瞧见了身形,但她回来这一路明不时地向后察看,偏偏就是一点也没发现有人追踪。 想到这里,心里不觉有点发 。 杨朔有些得意道:“老实说,我追踪的本事可比我轻功的本事强得多了,你虽然时不时回头察看,但想发现我,可没这么容易。” 吴山青的心沉了下去,忽然发了疯一般挥刀砍了上去,口中喊道:“我跟你拼了!” 杨朔这才吓了一跳,转身闪避,奇怪的是,这姑娘的刀法纵横缭 ,虚中透实,实中透虚,但不知怎的,每每使到最 妙之处,离着砍着杨朔总是差了半分。 杨朔心中有点莫名,同时瞧见吴山青这个模样,实在不是滋味,他本想看看吴山青发怒的模样,不成想看到的是她在发疯。 又躲了三四刀,杨朔一声轻啸,凌空跃过吴山青头顶,如一头大鸟般落在吴山青的门口,摆手道:“你莫发疯了,我没看过你洗澡。” 吴山青转身挥刀 上,听了这话,却是一怔,忍不住叱道:“你骗人!”眼眶微微发红。 杨朔板着脸道:“我骗你做什么,拆了这么多招,你难道不知道凭我的本事,若是真的想,那可就不止看你洗澡了。” 说到这里,也觉得这话太无 。 果然吴山青骂道:“无 。”但她心里转念一想,也觉有理,但终究还是存疑。 杨朔看她目光闪动,略知其意,伸手自怀里取出一块布料,正是前几天从吴山青身上撕下的,他解释道:“昨天我从一个大娘卖手绢的大娘那买了一块手绢,请人替我鉴定,发现与这件衣服的做工原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所以今儿一大早我就在附近四下打探你的为人,到了刚才你洗澡的时候我才到。”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并不太确切,其实吴山青宽衣的时候他已经到了,但他只瞧见肩头那一片雪白,随即闪身后退。 当然他无法否认的是,这一退退得虽然迅速,但是那颗心却似已飞到澡盆子里去了。 他的脸竟然也在发红,心跳了好一阵,等到淡定下来时,才发笑引出吴山青。 听到这里,吴山青又信了几分,忍不住道:“那你探听到了什么?” 杨朔道:“想不到你居然还是个很规矩的人。” 吴山青板着脸,道:“那你以为我是个什么人?” 杨朔淡淡道:“藏头 尾的人。”他跟着道:“你要杀那三人便杀了,为何要冒我名?” 吴山青说不出话了,过了片刻,才缓缓道:“所以你现在是想找我算账了!” 杨朔道:“我只想要个答案。” 吴山青道:“我不是坏人,我杀的也不是好人。” 杨朔冷冷道:“就因为这个缘故,我才对你如此客气!” 吴山青咬着牙,道:“你非要问到底?” 杨朔眼中的冷漠之 更深。 他的回答无疑是,“是!” “呛”地一声,吴山青的刀落地! 她低着头,咬着嘴 ,双手摆 着衣角,似是在思考着一件很纠结的事,过了片刻,才抬起头,目中现出一片坚毅之 ,缓缓道:“这样可不可以让你不再问到底。”说到这里,她忽然解开了衣襟。 她穿的衣服本不多,银白 的月光照耀在她那纯洁如玉的处女身子上,杨朔的呼 似已将停顿。 这样的一种情形任一个男子都无法拒绝,何况还是一个血气方刚的男孩子? 杨朔心里想着把目光移开,但眼睛却偏偏不听使唤,然后他就看到了她的眼睛。 她的身子虽赤 ,眼神却冷如冰,仿佛是一个即将慷慨就义的义士,绝没有半点其他的意思。 透过这种眼神,杨朔仿佛看到了自己,看到了一个比自己还要自己的自己。 他的心忽然也冷了,冰冷,一掠上前,捡起了地上的衣服,反手披在吴山青的身上。 他的身形一闪,再闪,消失在了黑暗中。 但他的声音犹自萦绕在吴山青的耳畔,“杨朔从未来过,穿好你的衣服。” 吴山青呆呆站在原地,一阵风吹来,还只是秋,但现在却好似比十二月的风还要冷。 忽然间,羞辱、惭愧、愤恨一起涌上心头,将她整个人 没。 她忽然伸手,拉起即将滑落的衣服,掩面奔回了屋子,重重关上了门。 她要哭,也要回自己家里哭! 可惜家里只有她一个人,一个人!iYIgUo.net |